听着这般数落，顾远山却不恼，只弯着眼睛笑，乖乖地听着。
他偶尔点头应一声“知道了阿爹”，任由他念叨。
他也知道，阿爹如此念叨，也是心中担忧自己。
自己此次先斩后奏，确实是惊着家里了。
不过……
他本就在一步一步成长，自是不愿再在爹娘保护的羽翼之下。
是以，此次跟着罗家一同回来，也算是他试探的第一步。
只有爹娘熟悉了他这般，日后才敢放心他走更远的地方。
比如省城，甚至是京城……
……
“好了，三水，你别絮叨了！”
顾大水见顾远山手里还拎着行囊，又瞧着日头不早了，连忙上前阻拦顾三水。
“先让小山子上车，有话咱们路上说，家里人都等着呢！”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拴在树旁的骡车，“骡子等了老半天，也该回家吃草喝水了！”
顾三水这才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他也不再数落，连忙催着顾远山。
“对对对，快上车！你阿爷阿奶天天坐在门槛上盼着你，你娘这两天更是惦记得不行，胃口都差了，饭也吃不下几口，就等着见你平安回来呢！”
这话听得顾远山心头一暖，又有些愧疚，连忙点头。
“好，咱们快回家！”
……
顾大水一把将他揪到骡车上，接着，把书箱和行囊都稳稳当当地放在车辕上。
顾三水则牵着骡子，率先迈开步子。
骡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朝着顾家的方向驶去。
顾远山坐在车厢里，望着路边熟悉的田埂与房屋，听着身旁顾三水和顾大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家里的事，说着阿爷阿奶的期盼，说着阿娘的牵挂……
他只感觉心里暖融融的。
……
且不说回到顾家，见着顾远山的余氏、李氏多么激动，当顾远山看见“咿咿呀呀”的小侄儿，心中也是欢喜的。
家里添丁进口，这是好事。
他还将在府城特意找人打的银锁给掏了出来，送给了浩哥儿。
浩哥儿便是顾远冬的儿子，大名叫顾宗浩。
……
本来见着这银锁，顾远冬还在推拒，顾宗浩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银锁往嘴里塞。
小李氏惊得去抢，却动作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而没了顾忌的浩哥儿，拿着银锁就再也不肯松口。
见此，大家都哄笑起来。
顾云生也适时开口，“拿着吧，这是远山的一番心意，孩子也喜欢。”
见此，顾远冬和小李氏才不再试图从小孩粉嫩的小爪子下拿走银锁。
……
顾远山回来，先是与家人诉说这一年自己在府城的生活。
尽管十分枯燥，但大家伙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而家里人也同他说着家中发生的大小事宜。
从家中添丁进口，到母鸡下蛋，一一说来。
顾远山也不扫兴，认真听着。
顾家因着顾远山的回来，其乐融融。
年味也随之更加浓郁……
……
在家中还未坐热，第二日顾远山照常去拜访孙秀才和方县令。
当得知方县令明年开春便要卸任，前往府城任职后，顾远山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便掩下眼中惊讶，恭贺了起来。
想来也是，方佑程在云梦县担任了七八年的县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何况在他任职期间，云梦县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百姓们的日子也是肉眼可见地比从前好得多。
就连顾云生和顾海生这两位活了快一甲子的人，也时常感慨县令大人是位难得的好父母官……
……
再一个，在他任职期间，还教导出了像顾远山、沈叶初这样的秀才……
这也算是他政绩上的一大亮点。
毕竟，云梦县的秀才，都断层了十几年。
自从他到任，才改变了这一诅咒。
实在是大功一件。
不止是他，连带着顾远山、沈叶初，甚至是这几年考上的秀才，都会被记载在县志当中。
……
如今方佑程从正七品的县令升职到从六品的府通判，这也算是好事一桩。
不过，顾远山却高兴不起来。
方佑程治理下的云梦县如此好，他又怎么舍得这样好的父母官离去……
而且，万一新来的县令是个鱼肉百姓的，这可如何是好……
……
不论顾远山心中多么纠结，此事也不会因着一个小小的秀才改变。
他也知晓这点，只好整理好心情，告诫家中老小，谨言慎行。
只等开春后，观察这新来的县令是否是个好的，再做打算。
总归，顾家如今也不是任由人欺辱的，不说有顾远山这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小子，就说嫁入县丞家的顾春雨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家中遭难。
总的来说，也不需要太过于忧虑此事。
……
拜访完县令后，顾远山照常去周家给顾小水拜年，又接着去探望顾春雨和顾夏至。
在探望顾春雨时，他也见到了那对令人稀罕的双生子。
确实生得珠圆玉润，令人喜爱。
顾远山照样是一人送了一个银锁。
不过，这银锁个头却是比浩哥儿的大上一些。
也不算是他厚此薄彼吧。
顾春雨是他亲大姐，这亲外甥，自己自是得准备更好的。
尽管都是一家人，但顾远山总归是对从小疼爱自己的大姐更亲近一些。
当然，顾春雨这个大姐，也对他帮助良多，甚至成亲了，也不忘拉拔娘家……
就算是当他看在安大人给画的大饼份上，顾远山都不会亏待了自己的两个亲外甥。
当然，这些自是不必让家里人知晓。
只余氏、顾三水和顾春雨几人知晓便是了。
……
从安家出来，顾远山一家三口又往李家医馆去。
这一次进门，李母倒是没有像去年那般敷衍，但她待顾夏至的态度实在不怎么样。
不过，令几人欣慰的是，顾夏至也不像是去年那般伏低做小，忍气吞声。
见着这般，顾远山和余氏也算是放心了。
顾夏至总归不是让人随意欺辱的性子，即使一时之间怀不上，也不至于让人欺负了去。
……
看望了城里的几人，顾远山才去拜访顾海生，接着又是马不停蹄地去余家看望老太太。
老太太年纪虽然老，但精神头却还是挺好的。
不仅叮嘱顾远山多吃些肉，还询问他在府城的新鲜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