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越来越大了，心思也越来越重！”
余氏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责备。
“结业这么大的事，回来还带着这么多书箱子、被褥，竟然就这么偷摸回来了！万一路上出点啥岔子可咋整？你让家里人多担心？”
顾远山无奈地笑了笑，轻声辩解：“阿娘，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我都十四了，又不是第一次独自往返府城，路上有罗家的护卫跟着，安全得很。”
“再安全也不行，下次回来必须提前说！”
余氏依旧有些不依不饶。
……
这时，东屋的门帘被掀开，小李氏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小男孩正是她的儿子浩哥儿。
如今已是会走路，会说话的小豆丁一枚。
小李氏抱着浩哥儿过来，笑着打圆场：
“二婶，您就别责备远山了。远山这是懂事，怕提前说让家里忙活。再说您看，远山回来多精神，还带了这么多书，定是在府学学得好，才提前结业回来备考的。”
小李氏可不知道结业就是学业结束回家的意思，只知道无论顾远山回不回来，都有他的理由。
她这个当堂嫂的，帮着说话就成。
……
浩哥儿被抱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顾远山。
他小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叔叔”，小手还伸出来想要抓顾远山的衣角。
顾远山笑着伸手逗了逗浩哥儿的小脸蛋，浩哥儿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
余氏看着叔侄儿俩的模样，脸色也缓和了不少，没再继续责备。
……
顾远山左右看了看院子，没瞧见顾三水和顾云生的身影，便问道：“娘，阿爷和我爹呢？还有远冬哥和大伯呢？怎么没在家？”
“这不快秋收了嘛，地里的玉米、豆子、稻谷都该收了。”
余氏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整理行囊。
“你阿爷和你爹他们天不亮就去地里了，说是要看着雇工们收割，免得出岔子。你远冬哥也跟着去了，估摸着要到傍晚才能回来。”
顾远山点点头，心里了然。
秋收是家里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往年这个时候，他若是在家，也会跟着去地里帮忙。
不过……自从他去了府城念书，就再没回过家，秋收自是也帮不上忙的。
……
如今他要备战科试和乡试，家里定然不会让他分心干活的了。
何况其实家里还是请帮工比较多。
特别是自从分家了后……
顾大水的就和顾远冬忙活他们那几亩地。
顾四水和王氏则彻底放飞自我，一点活儿也不干，惹得顾云生一阵念叨。
如今家里活计比较多的，算是余氏和顾三水了。
他们地多，人也勤快，还爱操心……
即使请帮工，两人也闲不下来。
是以，这才一大早出去忙活儿。
……
“婶子，远山，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这东西还不要搬？”
被忽视的罗安忍不住笑着提醒。
余氏本来正拉着顾远山细细打量，一转头瞧见站在院门口的罗安，这才觉得自己忽视了人。
她立即眉眼立刻笑开，忙不迭擦了擦手迎上去。
握着罗安的胳膊连连道谢：“罗公子，可真是辛苦你了！还特意绕路把远山送到家门口，这一路多亏你照看，真是千言万谢都道不尽！”
她一边道谢，一边懊恼。
自己方才眼中只有儿子，竟忽视了贵客。
……
罗安连忙连连摆手，笑得爽朗又谦虚：
“婶子太客气了！我跟远山也算老相识，送他一程是分内的事，再说这一路顺顺利利的，半点不费事，您千万别挂在心上。”
“那哪能呢！”
余氏热情得紧，不由分说就往院里拽他。
“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一路奔波，午饭指定没顾上吃吧？快进屋歇着，我这就去做饭，你辛苦送远山回来，好歹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再回去！”
……
顾远山站在一旁，原本还想着罗安生意繁忙，怕是要急着赶回去，未必会留下。
谁知罗安半点没推辞，一口应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今日可要叨扰婶子一顿。”
说罢，他也不等顾远山动手，径直走上前，弯腰就扛起了地上最重的那个书箱，大步往顾远山的屋里走。
顾远山连忙跟上，嘴里还道：“罗兄，我自己来就好。”
“客气什么。”
罗安头也不回。
“这点东西算什么，我平日里搬货比这沉多了。”
……
两人将行囊一一归置妥当，罗安转身又快步走到马车旁，从车辕上拎下来四个用红绸包着的礼盒。
礼盒上还系着精致的流苏，描着暗纹，一看就不是寻常市集能买到的东西。
他捧着礼盒走到余氏面前，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婶子，说来惭愧，我也是临时起意送远山回来，没什么好准备的，就带了点薄礼，您别嫌弃。”
余氏看着那几个精美得晃眼的礼盒，顿时慌了神。
她一个庄户人家的农妇，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物件，连连摆手往后退。
“使不得使不得！罗公子你送远山回来就够麻烦了，哪能还收你的礼！快拿回去！”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看向顾远山，眼神里满是无措，显然是被这阵仗惊到了。
……
顾远山也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料到罗安还备了这么重的礼，心里一时也有些惊讶。
但转念一想，罗安素来大方，又与沈家相熟，这般行事也算合乎情理。
他走上前，对着余氏低声道：“阿娘，罗兄也是一片心意，咱们若是不收，反倒显得生分了。何况他也算是相熟的人，真要是礼太贵重，日后咱们再寻机会还回去便是。”
余氏听他这么说，心里才算安稳了些。
她看了看罗安真诚的神色，又瞧了瞧那几个精致的礼盒，这才红着脸接了过来，抱在怀里还有些局促，嘴里不停地道谢。
“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罗公子！真是让你破费了！”
“婶子太客气了。”
罗安笑着摆手，“婶子，我同远山这么多年的情谊，你也别一口一个罗公子喊了，直接喊我罗安便好了。”
说完，他目光扫过这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又道，“我去厨房帮婶子烧火吧，也算是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