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没费多少功夫,便将行囊里的衣物、书籍归置妥当。
顾远山把带来的经义典籍整齐地码在书桌一角。
顾远丰则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不多时,小小的房间便有了几分书斋的模样。
……
刚收拾停当,院门外就传来小厮的声音:
“两位公子,大人让小的来请二位去偏厅用膳。”
两人应了声,理了理衣衫,跟着小厮往偏厅去。
……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府里的灯笼次第亮起。
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树影婆娑。
顾远山留心看了看路径,发现这偏厅果然设在前院的西侧,与后宅隔着一道月门,门口还有仆妇守着。
想来是方大人府上女眷不少,这般分开,既方便他们这些外男用餐,也能避了男女之嫌,当真是考虑得周到。
……
走了没几步,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顾远山的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头去看顾远丰。
也不知道远丰哥听到没有?
想到这里,顾远山更觉得饥饿难耐。
今日午后为了赶紧来方家,他和顾远丰并没有在城里休整。
从中午到现在夜幕初上,除了方才在前厅喝了一杯热茶,他当真是没正经吃一点东西。
此刻确实是饿极了。
……
顾远丰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
“别急,咱们快到了。”
说话间,偏厅的门帘已经被小厮掀开。
暖融融的灯火和更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
方佑程给准备的不是多么丰盛的吃食,都是一些清爽可口的饭菜。
还有一碗清甜的鸡汤。
这对于奔波两日的人来说,十分合胃口。
……
从偏厅用餐回来,顾远山便沉下心来,投入到备考之中。
方佑程果然信守承诺,从不轻易来小院打搅,给了两人十足的清静。
……
这处小院本就清幽。
晨起有鸟鸣相伴,日暮有晚风送凉,正是读书的绝佳去处。
两人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晨读,午后钻研策论,傍晚时分偶尔切磋几句经义难点……
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
……
让顾远山格外感念的是,方佑程虽不常来,却总记挂着他们的备考需求。
每隔几日,便会让管事送来一叠誊抄好的府城最新时政要事,或是些关于科试的传闻轶事……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对备考策论却大有裨益。
策论本就需结合时政阐发见解。
有了这些鲜活的素材,写出来的文章才能不空洞、有深度。
……
顾远丰捧着刚送来的时政誊本,翻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眼眶又忍不住发热。
他转头对顾远山感慨道:“方大人当真是体恤读书人,这些时政要事,若是咱们自己去搜集,不知要费多少功夫,他却这般不声不响地给咱们整理好送来,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顾远山也认同地点点头。
他心里也挺感激的。
自己认识的官员不算多,像方佑程这般身居通判之位,还能如此用心关照两个普通学子,着实难得。
“方大人确实是难得的好官,”
他轻声道,“不仅不摆官架子,还处处为咱们着想。这份心意,咱们唯有好好备考,考出好成绩来回报。”
“自当如此!”顾远丰轻笑着附和。
……
自那以后,两人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他们把方佑程送来的时政素材一一拆解研读,结合经义典籍梳理观点,策论的水准日渐精进。
……
春日渐深。
府试的日期越来越近,小院里的氛围也愈发紧张。
顾远丰和顾远山几乎是足不出户,整日埋首于书海之中。
除了每日三餐不得不走出房门,其余时间都守在书桌前。
要么诵读经义,要么研磨策论,连窗外的春光都无暇多看一眼。
……
这日临近午时,后厨已经备好午饭,小厮也来提醒过两回。
顾远山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起身走到隔壁顾远丰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远丰哥,该去吃午饭了,歇会儿再看书吧。”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顾远山愣了愣,又加重了些力道敲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远丰哥?你在里面吗?”
依旧是毫无动静。
一股不安瞬间涌上顾远山的心头。
这些日子顾远丰为了备考,比他还要拼命。
常常读到深夜。
他身子本就单薄,莫不是累出了岔子?
……
想到这里,顾远山再也顾不上礼数,伸手将门重重一推——
意外的是——房门竟没有上锁,应声而开。
顾远山顾不得许多,他匆匆进屋。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顾远山一眼就瞧见顾远丰瘫倒在床上。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脸颊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
顾远山快步走上前,伸手探向顾远丰的额头。
指尖刚一碰到,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缩回了手。
“远丰哥!远丰哥!醒醒!”
顾远山急声呼喊,轻轻摇了摇顾远丰的胳膊。
……
就在顾远山准备出门寻人过来的时候,顾远丰艰难地睁开眼。
他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远山……我头好晕……”
“你发烧了!”
顾远山的心瞬间揪紧,吓得手脚都有些发颤。
眼看府试即将开始,顾远丰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
这可如何是好?
……
顾远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大夫。
想明白这点,他转身就往外跑,连房门都顾不上关。
……
穿过庭院时,正好撞见前来催促用餐的小厮,顾远山急忙喊道:
“快!快去请大夫!我堂兄病倒了,烧得厉害!”
小厮见状也慌了神,连忙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说罢,拔腿就往府外跑去。
……
顾远山又快步折回房间,给顾远丰掖了掖被角,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悔。
早知道就该多劝劝他,让他别这么拼命。
备考再重要,也不能不顾惜身子。
……
见顾远丰嘴唇干涸,顾远山端起桌上的水杯,试了试水温。
还好是温的。
他便小心翼翼地扶起顾远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看着顾远丰紧紧闭着的双眼。
顾远山只希望能稍稍缓解他的些许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