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一家人的照看。”
顾远丰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
“我知道,为了我的身子,为了让我能安心备考,你做得太多。况且你自己也即将要参加科试,在这样的情况下,你都没有丢下我不管,这是莫大的帮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的轻叹。
“说实话,先前我心里一直犯愁,总怕这府试考不过,辜负了家中父母的期盼,更对不起方大人的悉心关照。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慌,反倒把身子熬垮了。”
“可这几日跟着你们闹了几场,倒像是忽然想开了。”
顾远丰的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也变得清亮。
“那日做荷叶糯米鸡时我就想着,家中父母本就只盼着我平平安安,功名得失,从来都是其次。况且,我也不是除了读书就一无是处,起码这荷叶糯米鸡,做得还不算差。”
说罢,他自己先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间的郁结彻底消散。
这些日子的烟火气,终究是熨平了他心头的焦虑,让他将自己焦虑的心落回到实处。
……
顾远山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放宽心去考,发挥出平日的水准便好,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没辜负任何人,更没辜负自己。”
顾远丰重重点头。
他自是会全力以赴。
即使此次没过,明年还可再战。
若是再不过,他便也要认命了……
时也命也。
从前,阿爷便说自己天赋不行,怕是无缘科举。
他自己不信邪,一读就是十几年。
如今自己已经19岁,若是连童生试都考不过,便是阿爷说对了……
想到这里,顾远丰长长叹了口气。
虽然心中想开此事,但还是觉得有些难以言说的伤怀。
他这十几年,每时每刻都顾着科举。
如今想要放弃,谈何容易。
不过,时间可以磨平一切伤疤。
自己一步一步来,再不敢让家里人,甚至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堂弟担忧,才是正道理。
……
府试当日。
天刚蒙蒙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顾远山便早早起了身。
他没有像往日那般拿起经义诵读,而是简单洗漱完毕,便去敲顾远丰的房门。
……
屋内。
顾远丰早已收拾妥当。
他今日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背着装有笔墨纸砚和干粮的布包,神色平静,不见往日的焦灼。
“都准备好了?”顾远山走上前,目光扫过他的行囊,轻声问道。
“嗯,都齐了。”
顾远丰点头,抬手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宽慰道:“你回去安心看书吧,别耽误了你的科试。等我出来,给你带好消息。”
顾远山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心里安定了不少。
“好,我等你。考场里莫慌,仔细审题,发挥出平日的水准就好。”
虽然前几日荒废了时间,但只要顾远丰平稳发挥,这府试还是能过的。
……
面对顾远山的交代,顾远丰微笑着点点头。
接着,两人并肩走出方家宅院。
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路边的柳枝轻轻摇曳。
顾远山一路走着,思绪却忍不住飘远。
遥想当年,自己也是这般早早起身,怀着忐忑又期许的心情奔赴府试考场。
如今一晃,自己已然是秀才身份。
再过半个月,便要踏入科试的考场,朝着更高的目标迈进。
……
杂七杂八的念头在顾远山的脑海里盘旋。
有对过往的追忆,也有对未来的期许,还有对顾远丰此番府试的牵挂。
……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府试考场外。
此时考场外已聚了不少考生.
个个神色各异。
有紧张踱步的,有低头默念经义的,还有亲友在旁反复叮嘱的,一派热闹又肃穆的景象。
顾远山停下脚步,再次细细询问:“笔墨、户籍证明、干粮和水,都确认好了?考场里人多,仔细看好自己的东西。”
顾远丰再次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坚定。
“放心吧,我在屋里都检查过三次了。你快回去吧,别在这里陪着我了。”
说着,他又拍了拍顾远山的胳膊。
“你也好好备考,咱们都好好考。”
……
“好。”
顾远山笑了笑,看着顾远丰汇入考生的人流中,一步步走向考场大门。
直到顾远丰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他才转身。
望着络绎不绝的学子,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牵挂,快步朝着方府的方向回去。
……
回到小院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台洒进屋里,落在摊开的经义典籍上。
顾远山整理了一下心绪,坐在书桌前,拿起书本认真看了起来。
顾远丰已踏入考场,他能做的,便是守好自己的节奏,安心备战半个月后的科试,也等顾远丰满载好消息归来。
……
府试三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转眼便到了尾声。
这三日里,顾远丰每日清晨赴考,傍晚归来,状态一直稳当。
头两场出来时,他脸上还带着几分轻松,和顾远山闲聊两句考场见闻,语气里满是从容。
唯有最后一场考完,走出考场时,脚步稍显拖沓,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疲惫,想来是三场连考,耗损了不少心神。
即便如此,他也没露出半分颓唐,更没有上次那般半死不活的病怏怏模样。
……
搀扶着顾远丰回到方府,顾远山没敢耽搁,立刻请了府医过来。
府医给顾远丰搭了脉,又细细问了几句他考场上的饮食作息。
最后放下心来,捋着胡须笑道:“无妨无妨,只是连日劳神,身子有些亏虚罢了,回去好好歇上几日,喝两帖安神的汤药,便能恢复如初。”
听到这话,顾远山悬了几日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亲自送府医出门,又嘱咐后厨炖了些滋补的鸡汤,这才回屋看顾远丰。
……
顾远丰已经歪在榻上,盖着薄被闭目养神。
他脸色虽有些苍白,气息却平稳了许多。
顾远山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角,没提半个字关于府试的事。
考得如何,发挥得好不好,这些都不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顾远丰彻底放下心来,好好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