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言兄!”
顾远山率先扬声招呼。
沈知言闻声抬头,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惊喜。
“远山?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又笑着朝一旁的顾远丰颔首示意。
“昨日科试在考场人多眼杂,竟没瞧见你,没想到今日倒在这儿遇上了。”
……
三人寻了个空桌坐下,顾远丰自觉地走到一旁的书架前翻找农桑书籍,顾远山和沈知言则聊了起来。
沈知言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
“这一年在家可真是熬得苦,家父逼着我日日苦读,连出门透气的功夫都没有。”
“昨日科试更是难捱,题目比往年偏难不少,我差点没写完卷,为了赶时间,后头的字迹潦草得不成样子,怕是要被考官扣分了。”
他说着,还懊恼地捶了捶桌子,显然对自己的发挥很不满意。
……
顾远山听了,连忙安慰道:“你别忧心,凭借你的实力,科试定然是没问题的。”
“不过是些许字迹潦草,考官阅卷时,看重的终究是文章的风骨与才学,这点小瑕疵,影响不了大局。”
沈知言学问虽然没有他和张安生的这般水平,但面对区区科试,还是能过的。
……
沈知言闻言,脸上的愁云散了几分。
他苦笑着摇摇头:“借你吉言吧。但愿如此,不然我这一年的苦,可就白吃了。”
……
两人又聊起从前,聊着这分别的一年。
最后,聊到科试时,顾远山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八月的乡试上。
“对了知言兄,我听张兄说,你家有商队要去省城鄂州?我正愁赶路的事,不知可否搭个伴?”
荆湖省的行政区便位于鄂州。
整一个荆湖地区的秀才,无论来自哪个府县,乡试都要去鄂州贡院参加。
考中者即为举人,也具备进京参加会试的资格。
……
沈知言闻言略感意外,挑了挑眉。
“你倒是消息灵通,我还寻思要去哪里寻你商量此事呢,你怎么知道的?”
他家二叔一直都有商队往返鄂州。
但时间是不固定的。
是以,他也是今年开春,才得到准确消息——等科试过了,二叔便要去鄂州走一趟。
他寻思,与商队的粗汉一同赶路,自己话不投机,终究是无聊了些。
想着府学几位舍友,学问本就要强,此次科试定能顺利通过,一行人上路也有个伴。
……
张安生和李砚都是德安府人,自是容易找。
只可惜等他送给顾远山的信到的时候,顾远山一行人早已来了府城。
这府城这般大,他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去何处寻人了。
今日可好,在书坊遇到人,自己也不用愁了。
……
“昨日考完科试出来,正好撞见张兄,是他随口提了一嘴。”顾远山笑着解释。
沈知言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家确实有支商队,过几日要运一批绸缎、茶叶去省城,顺路带咱们十分方便。”
“我先前给你送去过信,但你未回,我这才拜托安生和李兄,若是瞧见你,便告诉你一声。”
顾远山一听,便知道自己错过了沈知言送来的信。
虽然德安府距离云梦县也就两日路程,但来往镖队,一般都是十天半个月才走一趟镖。
这信估摸着就这样耽搁了……
……
想到这里,顾远山笑着询问:“知言兄,你家商队费用多少?早些告诉我,心里也有个数。”
沈知言闻言,笑着道:“此去鄂州,咱们差不多得走上十日路程,是以这车马费有些贵,一人得交三两银子,当然咱们的车马、食宿都是包括在里头的,比咱们自己雇车安全些,也划算些。”
“三两银子?没问题。”
顾远山松了口气,这价钱比他预想的还低些。
他当即应下,又追问,“那商队何时动身?”
沈知言摸了摸下巴,神色带了几分迟疑。
“这可说不准,得等科试的结果。”
“我要是能过,自然和你们一同走。”
“若是落了榜,怕是没脸去凑这个热闹,届时你和安生、李兄三人作伴便是。”
“商队这几日还在府城采购货物,总得四五日才能整装出发,正好等官府放榜。”
……
“理应如此。”
顾远山颔首表示理解,心里却笃定沈知言的才学定能通过。
沈知言的学问虽说是几人当中最差的,也是最沉不下心的。
但放眼整个德安府,能进府学的秀才又有几人?
何况他在甲班排名也不靠后,这科试自是能过的。
……
“四五日也无妨,如今才五月初,即使咱们晚十天半个月出发,去到鄂州离乡试也还有两、三个月,时间充裕得很。”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桩要紧事,微微蹙起眉头。
“还有一事要请教——咱们去了鄂州,我想着大家都是人生地不熟,住在客栈终究是人多眼杂。备考又需要清净些的环境,不知鄂州租院子该如何找才稳妥?”
“这你就放心吧。”
沈知言摆摆手,一脸不在意。
“我二叔常年走鄂州的商路,熟门熟路得很。届时让他寻个可靠的人伢子,挑一处离贡院近、又僻静的小院,租金咱们分摊,保管住得舒心。”
顾远山这下彻底放下心来,笑道:“有你这话,我便无后顾之忧了。”
两人正说着,顾远丰抱着两本农桑书走了过来,见他们谈得投机,便笑着问:“可是聊妥了赶路的事?”
……
顾远山点点头,把三两银子一人、四五日后等商队出发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沈知言在一旁补充:“届时若我科试过了,咱们便一道走;若是不中,远山你也放心,我二叔最是敬佩读书人,定会好好照拂你们三人。”
“那就多谢了!”
顾远山拱手道谢。
……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顾远山抬眼瞧了瞧窗外,日头已渐渐西斜,将檐角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沈知言闻言也跟着起身,收拾起桌上的书卷,顺口问道:“你们二人如今住在哪里?府城的客栈可不便宜,若是不嫌弃,倒能去我家的老宅凑活几日。”
他住的宅子虽然在城郊,但往来有马车,倒是也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