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店小二所说，屋子收拾得干净。
地面扫得平整，桌上摆着粗瓷茶碗，墙角的炭盆干干净净。
顾远山把书箱放在桌上，先将里头的策论、笔墨一一拿出来摊开。
虽没淋雨，车厢里难免有些潮，晾一晾才稳妥。
接着，他又把换洗衣裳取出来。
这是这几日他换下的衣裳，如今在客栈歇脚，起码要等明日再启程。
他刚好趁这个时候将衣裳洗一下，再烘干。
……
等顾远山将行囊里的零碎归置好，刚倒了碗凉茶喝，就听见外头伙计们的笑闹声，想来是热水烧好了。
他靠在窗边掀帘往外头看。
雨还没小。
客栈门前的空地上，沈二叔正蹲在货堆旁，细细检查每一辆车的雨膜。
等确认都没漏雨，才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往东厢房走，想来是去照看伙计们了。
……
不多时，沈知言拿着伞过来敲他的门，进门就笑。
“远山，你这屋子倒敞亮，我那间跟你挨着。方才二叔让厨房炖了姜汤，一会儿送过来，喝碗暖暖身子，别受了寒。”
顾远山笑着应下。
“多谢知言兄，也多亏了你和沈二叔，不然这大雨天，指不定要在半路淋着。”
“都是该做的。”
沈知言摆了摆手。
“我去喊安生和李兄，一会儿姜汤来了，咱们一块儿喝。”
顾远山自是点头。
……
等他们几人喝了姜汤，收拾妥当，准备下楼吃饭时，客栈的大堂里早已挤得满满当当。
都是半路避雨的行人。
桌椅挨挨挤挤摆着，炭盆里的火燃得旺，烘得满室暖烘烘，混着湿衣裳的潮气、茶水的热气，闹哄哄一片。
店小二端着热水穿梭其间，喊着添茶的声音此起彼伏。
……
四人刚寻了个空桌坐下，就听见邻桌传来几声哭腔。
几个行脚商人正围着哭诉，声音带着后怕：
“可吓死我们了！方才过西河堤，那河水竟漫上来了，路都被淹了半截，马车轱辘陷在泥里，行囊差点被水冲跑，拼了命才拽回来，再晚一步，怕是连人带东西都要困在那了！”
旁人听着纷纷咋舌，都叹这雨来得凶，怕是沿途不少路段都要受影响。
……
沈知言闻言，微微皱起眉头。
“幸好二叔方才当机立断，催着车马往客栈赶，不然咱们这会儿指不定也困在河堤那了。”
他想起商队那四车货物，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咱们这一车车的布匹、茶叶，但凡被水泡着，损失可就大了。”
此时，一贯不理会家中产业的他，也不由在心里佩服起自己家二叔来。
……
李砚喝了口热茶，也不由赞叹：
“沈二叔这决断力确实厉害，换做旁人，说不定还想慢慢走，指不定就撞上这糟心事了。”
他想起方才自己还在心里埋怨沈二叔加快脚程，弄得他在车厢里东歪西倒，好不狼狈。
如今再看，沈二叔的决定才是对的。
他们几人虽然狼狈了些，但也算是最快赶到客栈的。
如今喝着姜汤，再听行人说起路上的状况，他不由有些后怕。
……
张安生也附和：“沿途赶路，最忌犹豫，沈二叔这一下，既保了人，又护了货，实在周全。”
赶路的事他不懂，都听沈二叔安排便好。
如今回头一看，沈二叔的决定确实好，他跟着这样的车队，也安心了。
……
顾远山望着外头依旧瓢泼的大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碗，心里也满是感慨。
他先前听闻沈家有商队往返鄂州，便差人去打听过消息。
坊间都是传闻沈家商队在府城有声望。
如今一路同行，才知这份声望不是凭空来的。
沈二叔遇事不慌、当机立断。
伙计们训练有素、各司其职。
哪怕遇着这般突发的暴雨，也半点没乱了章法。
实在令人佩服。
……
顾远山不由轻声感慨：“沈家不愧是行商多年的行家，这般心思缜密、处事稳妥。”
话落，他看向在座的几人，笑着道，“咱们跟着这样的车队走，最起码的安全，是真的有保障。”
这话倒是说到了众人心里。
……
沈知言笑眯眯道：“我二叔走南闯北十几年，遇着的风浪比这大多了，这点事，于他而言倒不算什么。不过也亏得赶得快，不然咱们这几个赶考的，书箱要是被水泡了，乡试前可就麻烦了。”
那里面可是有他们苦读多年的心血，哪里舍得就被雨淋湿了。
……
几人说着，就见沈二叔从外头进来。
他肩头还沾着些雨珠，想来是刚去偏房检查完货物。
他扫了眼大堂的热闹，走到几人桌前，笑着问：
“姜汤喝了没？别受了寒，这雨估摸着要下到夜里，今晚就在客栈歇踏实了，明日一早看路况再走。”
众人忙应着。
望着沈二叔温和的模样，顾远山心里愈发觉得，此番跟着沈家商队赴鄂州，实在是选对了。
……
沈二叔擦着肩头的雨珠，朝几人温声道：“刚让厨房炒了几个热菜，你们几个先吃，我先回房换身衣裳。”
说罢，又看向沈知言，“知言，你招呼好几位，我先上楼了。”
“知道了，二叔你快去换衣裳吧！”
沈知言忍不住催促。
顾远山几人也纷纷道谢，目送沈二叔上楼。
……
几人没等多久，店小二便上菜了。
四菜一汤，冒着腾腾热气。
沈知言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看向几人，“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动？”
“再等等。”顾远山忍俊不禁。
沈知言一听，忍不住哀叹一声。
方才二叔离开前就让他们先吃了。
谁知几人偏要等二叔回来。
他人微言轻，倒是不能劝住几人。
想到这里，他只能期盼地看着楼上，盼着沈二叔赶紧过来。
……
在沈知言望眼欲穿下，换了身干净衣裳的沈二叔终于姗姗来迟。
他刚落座，沈知言便开动了。
沈二叔笑着招呼几人，“别拘着，快吃。”
说罢，他夹了一筷子菜，继续道，“跟你们说，今晚就安心在客栈歇着，这雨瞧着没个停的，断然走不了路。”
“明日一早我让伙计去探探路况，雨水要是小些，咱就接着走。”
“要是还这么大，咱就再歇，万万不能冒进。”
众人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