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终于不是平整的官道,而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山间小径,沈知言有些瞠目结舌。
他原先只以为二叔是唬他的。
谁知他们当真要走这郁郁葱葱,全是石子的山路。
……
沈二叔翻身下马,对着众人扬声喊:“诸位,前头要翻这座山,山路窄且滑,马车走太危险,今日都得步行过去!”
说着,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继续道,“放心,不算难走,约莫走一日半便能翻过山。”
“等出了这山,咱们就算踏出德安府地界了!”
话音刚落,他又转头吩咐伙计。
“货马车的货物挪一些放在其余三辆马车上,还有两匹马上也得挂一些物件。”
现在赶紧分摊货物,到时候走山路时即使不慎坠落,也能损失少一些。
……
众人应声,纷纷下车收拾。
顾远山等人也提着书箱和包袱下车。
虽然沈二叔劝诫他们可以将行囊放在车厢里。
但这山路险峻,万一马匹带着车厢摔下山涧,他们全部家当可就没了。
是以,顾远山将包袱斜背在背上,又提着自己的书箱。
他还在书箱和包袱外层包了一层雨膜。
只因山里露重,他怕打湿了里面的书本、衣裳和干粮。
……
待一切收拾妥当,顾远山掂了掂分量,感觉不重,才跟着大部队往山径走。
这山不算极高,却连绵着望不到头。
脚下的小径被前人踩得还算平整,只是绕着山壁走,难免有些晃眼。
……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顾远山歇脚时扶着身旁的树干喘了口气。
望着身后蜿蜒的来路,忍不住咂舌。
“真没想到,德安府的地界竟能这么大!若不算那日在客栈耽搁的一日,咱们这都连着走了五日了,竟还没出府!”
身旁的沈知言气喘吁吁。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道:“可不是嘛!咱们德安府本就是周边数一数二的大府,辖着七八个县呢!”
嘴上这样说,其实沈知言心里也十分感叹。
他平日里只在德安府附近转,倒是不觉得大。
如今出来走一遭,才知晓这地界广得很!
……
一旁的李砚也扶着腰凑过来,喘着气道:“我原以为走个两三天就能出府了,谁知走了五日还在德安府里头,翻了这山总算能踏出边界了,再往前走,就是往鄂州去的正路了。”
张安生走在前面,闻言回头道:“山路虽走得累,却也长了见识,往日只读圣贤书,竟不知脚下的土地这般阔。沈二叔说一日半便能翻过去,倒也不算难,咬咬牙便过了。”
他们二人从前参加过乡试,也是走过去鄂州的路的。
只是那次去时间十分紧凑,倒是没有多关注这些。
如今时间宽裕,又是与同窗作伴而行,倒是有了闲情逸致讨论起来。
……
沈二叔在前头边走边回头看几人。
他目光扫过顾远山几人,语气郑重:
“知言,几位贤侄,都跟紧些,别落单!”
“山里不比官道,脚底下留神碎石子,也别乱碰两旁的草木!”
这石子容易脚滑。
两旁的草木更是不知有无虫蛇。
……
他顿了顿,又对身旁的伙计吩咐:“你们几个跟紧些,把几位秀才公护在车队中间,前后都照应着!他们是读书人,没练过拳脚,咱们多看顾着些。”
伙计们齐声应下。
他们当即调整了队形,将顾远山、张安生、李砚和沈知言四人围在中间。
……
见状,沈二叔松了一口气,才接着叮嘱:
“这山里天热,蛇虫鼠蚁最是活跃,草窠里、石缝里都可能藏着,踩脚可得轻些。”
怕几人不当一回事儿,他继续夸张道,“更别说大虫、狼群,也不是没可能遇上!”
虽说他行商多年,只碰见过一次狼群,还是远远地跟着车队的。
但此时说出来,把几个读书人唬住,让他们加快脚步也挺好。
……
沈知言一听沈二叔的话却是不信的。
他只以为二叔在吓唬他们。
想了想,他笑嘻嘻地回道:”二叔,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儿吗?咱们这么多人,哪有狼群敢上前?”
沈二叔一听,叹了口气,也不与他争辩,只叮嘱了句:“总之,你们几个跟紧些,莫要掉队了!”
沈知言胡乱点头应付,心中却还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
而沈知言身旁的顾远山则是相信的。
他自小便是在环山的十里村长大。
何况外祖余家世代都是猎户。
他打小就是听着舅舅讲山里的凶险长大的。
哪些毒草碰不得,哪些石堆里容易藏蛇,遇上野猪、大虫该如何屏息避险……
这些都刻在骨子里。
……
想到这里,顾远山目光扫过两旁遮天蔽日的灌木丛,脚步下意识放轻了些,还下意识往沈知言身边挪了挪。
“知言兄,你二叔说的不无道理,这山势险峻,想来其中藏有狼群猛兽,咱们还是小心些较好!”
沈知言本来还摇着手中折扇,此时听了顾远山的话,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瞠目结舌。
“远山,难不成你真觉得此地有大虫?”
他长在府城,平日里连像样的山都没爬过几次。
这山里草木葱茏,风一吹叶子沙沙响,瞧着清净又清幽,竟藏着这般凶险。
“我瞧着这儿安安静静的,怎么会有那东西?”
他说着,又瞧了瞧一群二十几人。
这么多人,应当不会……出事吧?
沈知言一时之间倒是不确定起来。
……
沈二叔被他这疑神疑鬼的模样逗笑。
“傻小子,山里的清净都是表面的。”
说着,他指向一旁的灌木丛。
“你瞧这草木密得能藏住人,里头藏些猛兽再寻常不过。”
“前几年我还听人说,他们在这边还遇到过一头黑瞎子,蹲在路中间抢干粮,幸好伙计们带了弓箭和柴刀,人多势众才把它赶跑。”
……
“我的天……”
李砚听得心里发紧,下意识往张安生身边凑了凑,声音都轻了些。
“那咱们可得加倍小心。”
张安生也皱着眉,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点头道:“沈二叔说得是,咱们紧跟队伍,别乱走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