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砚和张安生都看向自己,顾远山强装镇定,继续道,“这莲子羹甜腻,汤水又多,喝多了夜里容易起夜,扰了睡眠,反倒影响明日状态。”
  张安生闻言,看了看碗里剩下的甜羹,又看了看顾远山认真的神色,笑着应道:“你说得是,是我大意了。”
  说罢,便乖乖放下了瓷碗。
  ……
  就在张安生放手的刹那,顾远山一直紧盯着李砚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对方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骤然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远山只觉得李砚的变化快得如同错觉一般。
  想起方才李砚的神情,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还有一丝计划被打断的懊恼……
  虽然转瞬便被他掩饰过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若非自己全程凝神注视,换作旁人,绝无可能发现这微乎其微的异常。
  顾远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之前所有的侥幸、自我宽慰,在这一瞬的破绽面前,轰然破碎。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悄悄攥紧。
  面上依旧平静,心底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知言兄说的没错,李砚,果然有问题!
  ……
  几人各自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回房歇息。
  顾远山目送李砚的身影走进客房。
  房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他立刻转身走到张安生身边。
  “安生兄,你务必留心些,若是有半点不舒服——哪怕只是腹胀、头晕,或是莫名乏力,不管多晚,都记得喊我和沈知言,千万不要硬扛。”
  张安生愣了一下。
  看着顾远山紧绷的神色,他虽有些不解,却还是老实点头。
  “我晓得,你放心吧。我现在感觉挺好的,方才那口莲子羹也没什么异样,许是你太紧张了。”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自己身体无碍。
  ……
  顾远山看着他坦然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却半点没减。
  他皱了皱眉,暗自思忖: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谨慎,草木皆兵了?
  方才李砚那转瞬即逝的异样,会不会只是光线问题?
  或是自己连日备考压力太大,看花了眼?
  也许李砚本就生得几分冷相,某些角度瞧着,才显得有些古怪?
  ……
  这些念头在顾远山脑海里盘旋,让他愈发不确定。
  他盯着张安生看了片刻。
  见对方确实神色如常,不像是有不适的样子,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若是再反复叮嘱,反倒会扰得张安心生疑,影响他明日考试的心态。
  ……
  顾远山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安生的肩膀。
  “罢了,你自己多留意便是。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养足精神应对明日的乡试。”
  “好,你也一样。”
  张安生笑着应道,转身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
  顾远山站在原地,望着张安生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李砚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依旧紧锁。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的疑虑抛到脑后。
  今夜便要入场,容不得半点分心。
  他深吸一口气,也转身回了屋。
  只是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得紧紧的,不曾放松半分。
  ……
  如今不过是下午两三点左右,外头还十分亮堂。
  等凌晨三点,他们便要去贡院。
  是以,如今必须早早入睡。
  只是,平日里顾远山只中午会小憩片刻,这让他要睡到半夜,实在是有些为难了。
  ……
  躺在床上,顾远山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谁知不过一会儿,便彻底进入了梦乡。
  ……
  一觉好眠。
  凌晨两点半,顾远山准时醒来。
  外头天还没亮。
  鄂州城的街巷便已见赶考的士子往来。
  沈府也连夜给赶考的几人备下了清淡早饭。
  ……
  顾远山吃过两碗粥,将考篮挎在臂弯,便去喊几人一同动身。
  他心里还记挂着睡前的事,特意先敲了张安生的房门。
  等了片刻,张安生才姗姗来迟。
  只是他如今的模样倒是吓了顾远山一跳。
  只见少年往日里清亮的眉眼耷拉着,脸色蜡黄憔悴,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步子走得也有些虚浮。
  ……
  顾远山心头一沉,上前扶住他。
  “安生兄,你这是怎么了?”
  张安生苦着脸叹了口气,声音都透着疲惫。
  “别提了,方才回屋我睡了没多久,便突然闹肚子,跑了好几趟茅房,一点没合眼,现下头还有些发昏。”
  这话一出,闻声而来的沈知言当即瞪大了眼。
  “怎么偏偏这时候闹肚子?乡试这么要紧的日子,前几日都好好的,莫不是傍晚吃错了什么东西?”
  张安生皱着眉摇头,一脸茫然。
  “中午除了午饭,我就只喝了李兄那一口莲子羹。午饭大家都同吃的,也没见旁人有事,我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
  张安生话音刚落,院里瞬间静了一瞬。
  顾远山心里那点不安彻底落了地。
  他环顾左右,不见李砚,沉声问道:“李兄呢?”
  三个字提醒了所有人。
  白日里那碗看似寻常的莲子羹,李砚转瞬即逝的异样,还有张安生偏在乡试前夜闹肚子……
  所有的线索缠在一起……
  ……
  沈知言脸色瞬间变了,猛地转身朝着李砚的客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喊。
  “李砚!李砚你出来!”
  敲门声狠狠地砸在门板上。
  满院里都听得见,屋内却半点回应也没有。
  ……
  沈知言心头的火气与怒意一起涌上来。
  他抬脚便狠狠踹在门上。
  “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干干净净。
  原本该放在屋角的考篮没了踪影,显然是早有准备。
  ……
  “人跑了!”
  沈知言回头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懊恼。
  顾远山立刻转身去寻门房。
  守院的老仆见他神色急切,不敢耽搁,连忙回道:“顾公子,那位李公子天还没亮,约莫丑时刚过,就提着考篮独自走了,说是怕路上耽搁,想早些去贡院候着。”
  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