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关键,沈知言连忙端正神色,拱手道:“是我失言了,远山莫怪,我再也不打趣了。你放心,今日这话,我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绝不敢坏了那位小姐的名声。”
顾远山见他收敛了玩笑,神色才稍稍缓和,微微颔首。
“嗯,我知道你无心,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郑重些。”
掌柜的恰好拿着新的簪子过来,见两人神色有些凝重,也不敢多问,默默将簪子放在柜台上,陪着笑站在一旁。
……
最后,顾远山又给余氏、顾春雨和顾夏至一人挑了一根岫玉簪子。
都是一两银子一根。
算是十分实惠的了。
若是寻常的岫玉簪子,怕是得三四两银子。
只是这掌柜的玉簪都是些有杂质的,不算通透。
如此自然价格也就上不去。
但好就好在掌柜的工艺精巧,即使有杂质也不影响其小巧精致。
是以,顾远山才乐意一下子掏出几两银子买了几根簪子。
……
当然,除了余氏几人,他也给阿奶和堂嫂们都买了银簪。
银簪子和余氏他们几人的玉簪子比起来,自是比不过,但好歹是他的一番心意。
总不好空空手回去,惹得家中闹事。
何况,虽说家中已然分了家,但为着他读书的事,全家都或多或少出了力的。
他便也不吝啬这几百文钱。
毕竟他确实是难得来一次省城。
花个几百文,让全家都欢喜,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
从那首饰铺子出来,沈知言又带着顾远山去了一家工匠铺子。
给家中男儿都买了些耐用的手套皮具。
价格虽然贵一些,但做工也更精细些。
……
因着买的东西够多,两人也就不继续逛了。
等回到沈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说乡试已经结束,没什么要紧事了。
但总归不好在外头闲逛。
一来张安生还在府中静养,需得回去照看一二,免得仆从照料有疏漏。
二来他们虽是考生,却也不能失了分寸,整日在外游荡,传出去反倒不好。
更怕的是糟了贼人,或是遇着祸事。
他们本就是人生地不熟。
若是遇到无妄之灾,怕是都求告无门。
从张安生被下药那事起,顾远山便心有戚戚。
他在德安府的名次也不低。
若是那些公子哥看他也不顺眼,把他也给随意处置了……
如此,他自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的。
……
总之,最好的便是留在屋里,没事便不好出去闲逛了。
说他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也好,说他胆小怕事也好,他一切都是为了自身安危。
……
回到沈家,顾远山便又开始了悠闲看书习字的充实生活。
每日清晨,天刚亮便起身,在院中石桌上铺开纸笔,研墨挥毫。
一笔一划皆沉稳有力,褪去了乡试时的紧绷,多了几分从容自在。
午后便坐在廊下,捧着书卷细读。
阳光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他也时常去张安生那处瞧瞧,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张安生经过这些日子的静养,身子虽瘦了一大圈,脸颊也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总算好全乎了,精神头也日渐足了起来。
只是偶尔还会咳嗽两声,说话久了便有些气短。
……
期间,顾远山又出去了一趟,便是给远在京城的方知然去信,祝愿她及笄礼顺利。
之后,他便扎根在沈府那小院落了。
即使沈知言来寻他要出去,他都借口推辞。
一心等着乡试结果出来。
……
张安生则也慢慢能起身同顾远山一同在院中看书。
先前他病重时,大夫也说不准他何时能彻底痊愈。
沈二叔瞧着他孤身一人,又病得厉害,便热情地邀请他继续借住沈府,不必跟着顾远山和沈知言一同回德安府,也好在鄂州安心调理身子。
那时他还颇有些顾虑,生怕给沈家添太多麻烦。
如今身子已然大好,倒是不必再麻烦沈二叔了。
三人也渐渐开始盘算着,等榜单一出,便一同收拾行装,启程返回德安府。
……
日子在几人期盼中慢悠悠地过去。
终于在九月初,乡试放榜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顾远山便如同往日那般早早起床。
只是这一次,他却静不下心来看书了,反而做什么都心神不宁。
砚台磨好了,纸也铺得平整,可他握着笔,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先前还一遍遍劝自己,乡试如何,早已成定局,不必忧心。
可真到了要揭晓的时候,一颗心悬在半空,怎么都安稳不下来。
若是此举过了,他便是举人,回去便待不了多久,就得收拾行装,启程去京城准备春闱。
前路开阔,却也压力如山。
若是没过,他便只能收拾心情,安安静静回乡,为下一次乡试埋头苦读,再等三年。
他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晨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
杂七杂八想了许多,顾远山终究是在屋里坐不住了,轻手轻脚往院子里走。
谁知一大早,院中石桌旁早已坐好了张安生和沈知言二人。
桌上茶水都已沏好,热气袅袅往上飘。
顾远山脚步一顿,有些愣住。
沈知言一眼瞥见他,立刻欢快地招了招手。
“远山,这边!”
待顾远山依言落座,沈知言便笑着打趣:
“方才安生还说,你定然沉得住气,还在屋里静心看书,如今一看——原来你也会焦心啊?”
顾远山哑然失笑,轻轻拱手。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七情六欲都抛却。这乡试于我而言是顶顶重要的事,实在没法不动心神。”
张安生在一旁温和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换作是谁,到了这一日,都难以平静。”
……
沈知言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带着十足的宽慰:“你放心,以你的实力,未必不能上榜。”
他顿了顿,又想起那场席卷全场的寒潮,忍不住补充:“更何况,那场病里,那么多考生都垮了,唯独你从头到尾稳稳当当,文章写得扎实,身子也撑得住——这份定力和气运,本就不一般。”
“成你吉言。”顾远山笑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