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也没闲着,买了几刀好纸、一锭徽墨。
虽说这些书写用品在这里的价格不比德安府便宜多少,但品质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若是这样的品质,怕是要在德安府卖上两倍的价格了。
如今他也算是一枚新鲜出炉的举人,可不得用些好的宣纸和墨锭吗?
……
见顾远山如此,张安生也没忍住跟着买了好些文房四宝。
即使不是为了身份的匹配,他们来年约好了要进京赶考。
这天子脚下,自是不能拿那些个土纸来污了那块圣地。
对于京城,在张安生这个只知读书的举子眼中,还是十分神圣的。
……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遇着合适的物件便停下来挑选。
偶尔低声说笑几句,全然没了宴会上的沉闷。
……
路过一家酒肆时,顾远山想起沈二叔这些日子的照顾,便打算进去买一小坛好酒。
虽说沈二叔这些日子靠着他们举人的名号谋取的利益怕是比他们住在沈家耗费的要多。
但一码归一码。
人家开始时,也并不知晓他们会高中。
即便如此,亦是将他们照顾得十分妥帖。
与沈知言这个真的少爷比起来,也是不差什么的。
如今既然要走了,便买坛好酒,临走前送给他,也算是谢过他这些日子对他们的照料了。
……
张安生一听顾远山话里话外的意思,立即便赞同了。
他笑了下,才惭愧道:“远山,看来我真是读书读傻了,这些个人情方面,我确实是不如你。”
说着,他便递过去一两银子。
“这酒便算是咱们二人合力买来送给沈叔的了。”
顾远山也不客气,领了银钱,便走进了酒馆。
……
二两银子,一小坛好酒,已算是顶好的了。
他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二两银子,已算是顶天。
想必沈二叔也不会因此而瞧不起这份谢礼。
……
总的来说,顾远山和张安生在沈家也不只是白吃白住。
这些日子,沈二叔借着他们高中的名头在外头拉拢生意,他们本就是知晓的。
他们在沈家住了许久,这点名头,借出去也不会碍事,便也不至于计较。
……
对于沈二叔借用他们举人名号这件事,顾远山还松了一口气。
若是沈二叔什么也不图,他心中总就是愧疚的。
在沈家住了小半年,吃喝拉撒,样样准备妥当。
如此大的恩情,他都不知该如何还回去。
如今沈二叔只是要借此来拉拢生意,他倒是彻底放心下来。
沈家是正经的生意人,更是在德安府有头有脸的商户。
更别说还有一个沈知言在其中……
他们也算是信得过的。
……
不多时,两人手里便拎满了包裹,沉甸甸的,却装着返乡的牵挂。
张安生轻轻咳了两声,顾远山连忙放慢脚步,安慰道:“慢些走,别累着,反正离沈府不远。”
张安生自是感激地点点头。
两人并肩前行,聊着明日返乡的行程,说着家中的琐事,又谈及来年的会试,语气里满是期许。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拎着大包小包,两人缓步朝着沈家宅院走去。
街边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
两人提着采买的物件回到沈家,刚巧碰到要出门的沈二叔。
他一身锦袍绸缎,衣着华丽,满面红光,正喜气洋洋地吩咐小厮备马车。
瞧见两人走着回来,还提着大包小包,他立刻掀帘下车,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沈二叔笑着打量两人,语气关切,“也不遣人回来知会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们,哪能让两位举人老爷自己提着东西走路。”
顾远山微微颔首,客气道:“沈叔客气了,不过几步路,不麻烦。顺路买了些路上用的东西,也就提前回来了。”
张安生也在一旁轻轻点头,咳了一声。
“劳沈叔挂心,我们身子无碍。”
沈二叔目光扫过他们手里的包裹,顿了顿,才笑着拍了拍小厮的肩。
“还愣着做什么?快接过举人老爷手里的东西,仔细累着他们。”
不等两人推辞,小厮已经恭敬上前,把包裹都接了过去。
沈二叔这才满意,又拉着顾远山笑道:“你们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出门可得讲究些。”
“往后再有这事,千万让人来传一声,可不许自己这般奔波。”
见着沈二叔这般客气,顾远山笑着点点头,也不多解释。
总归他们明日便要走了,解释不解释的,都不重要。
……
顾远山没有接话,张安生却笑着摆摆手。
“沈叔,我们不过是小小举人,哪用得着这般金贵,你可不要埋汰我们了。”
沈二叔嗔怪他一眼,满脸不赞同。
“今时不同往日,虽说在鄂州,举人不算什么,但回了咱们德安府,你们可就是大老爷了,可不得仔细着伺候?”
张安生虽然还是无奈,但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见门前马车车夫不时张望,他只好岔开话题,拱手询问:“沈叔,你这是要出门?”
沈二叔笑着点头,理了理腰间的玉带,语气轻快。
“刚约了城西布庄和粮行的掌柜,正要去茶楼坐一坐,把之前谈的几桩生意敲定下来。”
这话一出,两人便知,他今日又是借着他们中举的东风去谈生意了。
……
沈二叔丝毫不见外,转向二人,眼底满是笑意,拍着胸脯叮嘱道:“你们俩先回屋歇着,晚些时候我让厨房多备些好酒好菜。”
“前几日为着要去参加鹿鸣宴,你们晚上都早早歇着了,定是没吃尽兴,今晚就在府里好好聚聚,我陪你们喝几杯,不醉不归!”
“这……”
张安生顿时一愣,连忙摆手推拒。
“沈叔,使不得。我们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乡,若是今晚饮酒,怕误了行程,也怕路上精神不济。”
顾远山也跟着颔首附和:“沈叔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返乡之事要紧,酒便留待日后再喝。等来年我们赴京会试,路过省城,定陪您喝个痛快。”
虽说他从不喝酒,但漂亮话谁不会说?
总归他今日就这样说了,等来年他路过鄂州没来寻沈二叔,难不成他还专程来询问他怎的不去寻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