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被顾远山特意喊到名字的赵婶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她脚下像是生了风一般，快步朝着马车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高声喊着：
“远山，你回来了！？”
……
赵婶子这一声倒像是打破了平静。
村民们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顾远山的近况。
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中举了。
有人问乡试难不难。
有问中举后能不能当官的。
还有人拉着他的手，说他高了不少。
连家里的孩子都围着马车叽叽喳喳……
……
村民们热情似火，簇拥着顾远山问个不停。
顾远山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可嘴里要一一应答，手里要接着乡邻递来的瓜果，着实有些招架不住，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就在他快要被这份热情“淹没”时，眼角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正是他大伯顾大水和阿爹顾三水。
两人手里还攥着锄头，想来是刚从地里赶过来，裤脚沾着泥土，脸上却满是急切与欢喜。
顾远山心头一暖，连忙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大伯，阿爹，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难不成是心有灵犀，知道他今日要回来？
……
顾大水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满是欣慰。
“你阿爷天天盼着你什么时候回来，日日拉着我和你爹，让我们从田地回家的时候顺道去村口瞧瞧，盼着你回来。”
顾三水也跟着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语气里满是笑意。
“可不是嘛！今日我们俩刚从地里出来，正往村口走，才走到半道，就见村里的狗子慌慌张张跑过来，说你回来了，我们这这才赶紧过来。”
那狗子急得脸都红了，老远就喊着“远山回来了！顾举人回来了！”
闹得村里家家户户都探出头来瞧。
等见到顾大水和顾三水时，更是眼睛放光，催促他们赶紧过来。
而他自个儿则又一路喊着往顾家跑去。
……
“我们一听，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拿着锄头就往这儿跑。”顾大水补充道，说着又打量着顾远山，越看越满意。
“小山子中举了，也长高了不少呢！”
顾三水更是笑得满眼通红，只顾着瞧顾远山。
周围的村民们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
“顾家出人才了！”
“远山有出息了！”
“咱们十里村有举人老爷了！”
……
人群熙熙攘攘，顾远山听着顾大水和顾三水的话，却是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在外奔波备考、牵挂家里的日子里……
阿爹、大伯、爷奶他们也日日惦记着他，日日在村口盼他归来……
这份沉甸甸的牵挂，比任何赞誉都让他心头滚烫……
……
正心绪翻涌间，顾远山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余氏的呼唤：
“远山！我的儿哟！”
顾远山猛地回头，就见余氏扶着头发花白的李氏，步履匆匆地走来。
顾云生拄着拐杖跟在一旁，脊背努力挺直，只是鬓角的白发又添了许多。
顾四水和王氏紧随其后。
顾远冬跟在几人侧边。
小李氏怀里抱着好奇张望的浩哥儿，脸上也是一脸喜意。
……
一大家子人，整整齐齐，脸上都带着欢喜的神色，朝着他快步走来。
那一刻，顾远山心头的动容翻涌而出……
他再也抑制不住，望着爷奶鬓边新增的白发，望着爹娘眼角的皱纹，想着自己这些年寒窗苦读，终究没有辜负家里人的期盼……
他双腿一弯，郑重地跪了下去，对着顾云生和李氏便深深磕了一个头。
声音哽咽却坚定有力：
“孙儿幸不辱顾家门风，中举而归，不负爷奶、爹娘的养育之恩！”
……
看见这一幕，众人都感动万分，只顾四水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困惑，大大咧咧地开口：
“老爹，咱顾家啥时候有啥‘门风’啦？我咋从没听您提过？”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着调的疑惑，惹得一旁的王氏忍不住笑出了声。
……
顾云生没有理会这不着调的儿子和儿媳，只眼眶泛红，看着眼前的孙子，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憋出三个掷地有声的“好！好！好！”。
这每一个字都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骄傲。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热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滴在衣襟上，却浑然不觉。
……
李氏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乖孙、乖孙”，声音里满是疼惜。
伸手想去碰顾远山的脸，又怕碰疼了他，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眼眶红得发亮。
“我的乖孙，可算回来了。”
……
余氏早已上前，一把将顾远山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
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絮絮叨叨地念着：
“我的儿，可算回来了！”
“你看你，长高了些，可也瘦了、黑了，是不是在外头没好好吃饭？”
“有没有受委屈？夜里有没有睡好？”
她说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顾远山的衣袖，又拉起自己的衣襟，指着身上的衣裳，声音愈发柔和：
“你看，这是你年前托远丰从府城捎回来的衣裳，阿娘一直舍不得穿，就盼着你回来，能亲眼看着我穿给你看。”
“这是我儿的一片孝心，阿娘记在心里，一天都没忘。”
……
这衣裳便是年初顾远山在德安府参加科试时，与顾远丰外出时买的那几件半价成衣了。
顾远山没想到余氏还特意留着，等他回来才穿给他瞧。
那本不过是他瞧见衣裳实惠，才买来的……
……
顾远山低着头，看着余氏眼角的细纹，听着她絮絮叨叨的牵挂，再看看爷奶泛红的眼眶，鼻尖一酸。
他伸手握住余氏的手，声音哽咽。
“阿娘，我没事，在外头都照顾好自己了，就是让你们担心了。”
说着，他扬起笑脸夸赞，“这衣裳您穿着好看，就该多穿，别总舍不得。”
余氏笑得合不拢嘴。
”阿娘没舍不得，阿娘就是想头一个穿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