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才那头走不通,便还有一个……
在城里的顾小水。
顾小水家的周沐丫头倒是能和顾远山配得上年纪,也还未定下亲事。
只是……周沐那丫头从小就和顾夏至不对付,人也太活泼了些。
自家小山子喜静,怕是合不来……
最重要的是——商贾之家,如今的余氏瞧不上了。
儿子想要念书,她便也想给他寻个读书人家的姑娘。
不拘是秀才家的闺女,或是举人家的小姐……
最好是官家小姐!
至于周沐丫头,便好好当小山子他表姐吧!
……
想来想去,余氏心里竟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
她暗自叹了口气。
先前儿子考上秀才,她还寻思十里八乡的姑娘随便她挑了。
如今可好,儿子是举人了,反过头来,她却是找不到好姑娘了……
……
余氏长吁短叹,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眼神不自觉地在屋里扫来扫去,想找个能搭话、能帮着出出主意的人。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突然顿住,落在了坐在顾夏至身旁,正温柔给顾夏至夹菜的罗安身上。
余氏心里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不是嘛!
这罗安不就是现成的人?
罗安如今生意做得大,家世好,性子也周正……
更重要的是,他跟小山子熟!
两家往后还要做亲家!
他认识的人多,眼界也宽,肯定能帮着留意合适的姑娘!
……
想到这里,余氏心里的急火瞬间灭了大半,眼神里多了几分光亮。
罗安本就心善,乐于助人。
且再过些日子,他就要娶夏至进门,成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女婿。
既是女婿,那自己这个丈母娘开口,让他帮着给远山找个合适的姑娘,他总不至于推脱吧?
……
再说,远山如今是举人身份,身份不同往日。
村里的姑娘再好,终究格局有限,哪里配得上自家宝贝儿子?
余氏越想心越宽,甚至悄悄拔高了标准——
不行,普通人家的姑娘配不上,非得是府城来的姑娘才好!
府城的姑娘,知书达理,眼界开阔,又懂规矩。
既能配得上远山的举人身份,往后也能帮衬着远山,不至于拖他后腿。
而且府城的人家,家世、教养都摆在那儿,跟远山站在一起,才是门当户对。
……
罗安在府城做生意,认识的人多,接触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让他帮忙留意府城的姑娘,再合适不过。
他既然真心对夏至好,想必也会真心帮远山。
毕竟往后都是一家人,远山过得好,夏至也能更安心。
……
这么一想,余氏的底气更足了,先前的犹豫一扫而空,只觉得这事十拿九稳。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勾勒府城姑娘的模样。
想着要是能找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往后远山能安心赶考,家里也能添份热闹,自己也能早点抱上孙辈。
越想越满意,余氏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看向罗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亲近,语气也愈发恳切。
“罗公子,不,往后该叫你女婿了。”
“你看……远山这孩子,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纪,我想着,咱们这村里寻常人家的姑娘配不上他。”
“你常在府城走动,认识的人也多,能不能帮着留意些府城的好姑娘?要是有合适的,给远山牵牵线,也算圆了我这个当娘的心愿。”
……
顾远山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阿娘会突然求助罗安。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如今阿娘这般正式向罗安提着,他脸上倒是掠过一丝不自在。
不过,他却也没阻拦。
相看姑娘一事,虽只是随口一提,但他却也并不排斥。
一来,他怕是自己真有病。
二来,早早定下婚事,日后不必为着此事苦恼也好。
……
被余氏盯着的罗安淡定放下筷子,笑着应道:“内弟的事,就是我的事,阿娘放心,我一定帮着留意,保准给远山挑个好姑娘!”
余氏一听,彻底放下心来。
她连连道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
一家人吃了饭,又围坐在堂屋闲聊了许久。
说的无非是顾远山赶考的辛苦、罗安和顾夏至的亲事,还有村里近来的新鲜事。
余氏目光一直落在顾远山脸上,见他眼底下挂着一圈明显的青黑。
余氏心里顿时揪了起来。
她连忙起身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聊了不聊了。”
“远山这孩子一路赶回来,定是累坏了,快去洗澡休息,阿娘早就在锅里给你热好了热水,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好好睡一觉。”
……
顾远山对着阿娘点了点头,也不推脱。
这些日子,从省城赶考前的挑灯夜读,到考完试后的焦急等待,再到中举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整整小半月,他连轴转,连片刻安稳都没有,更别说静下心来看书了。
他此时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若不是要陪着家里人说说话,他早就想好好歇一歇了。
顾远山应了声“好”,转身去了灶房旁的偏屋准备洗澡。
……
另一边,罗安看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也起身对着顾云生和李氏他们拱了拱手。
“阿爷、阿奶,天色不早了,我也先回家了,明日再来看夏至。”
顾云生笑着摆了摆手。
“好,路上慢些,注意安全。”
顾夏至送他到院门口,低声叮嘱了几句,罗安才转身离去。
他脚步轻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喜气。
直看得身后的顾夏至无奈摇摇头。
也不知自己草率答应嫁给他,是对是错。
……
顾远山去洗漱,罗安也走了,屋里的人也都各自散去。
小李氏和王氏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顾云生则坐在堂屋喜滋滋地摸着那块盖着红布的牌匾,偶尔咳嗽两声。
……
原本热热闹闹的顾家院子,渐渐没了人声,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片刻后,连这声响也消失了。
……
夜深人静。
院子里的虫鸣渐渐稀疏。
月光透过窗纸,在床榻上洒下一片淡淡的银辉。
顾远山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里衣,默默躺卧在床。
他双眼望着帐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褥,心里细细盘算着接下来几日的安排,半点没有睡意。
白日里顾云生说的话,还清晰地落在耳边——
族长感念他中举给族里争光,主动出钱帮他办举人喜酒。
日子就定在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