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两年的境遇。
  祁云照接手了家中店铺,小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魏清然虽然还是没有放弃吟诗作对,但总归也知晓要出门干活,挣钱养妻儿老小了。
  孙书川娶了县里的姑娘,在学堂里帮忙教书,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林砚也在前年考中了童生,如今成了一名教书先生,依旧喜欢写写画画。
  ……
  还没等几人把话头聊热络,院门外又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抬眼一看,竟是孙秀才和孙伯二人一同来了。
  孙秀才年纪大了,步子不算稳。
  祁云照几人见状,连忙快步迎上去,小心翼翼扶着他们往院里走,生怕磕着碰着。
  ……
  孙秀才手里拄着拐杖,被孙书川搀着,一步步走近。
  他目光落在顾远山、祁云照几人身上,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团,连连点头。
  “好,好,都来了,都来了!”
  他先是看向顾远山,眼神里满是欣慰。
  “远山,你今日穿得真是精神!”
  “哪里哪里。”顾远山连忙拱手推脱。
  孙秀才也不纠结,他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祁云照、魏清然和林砚,语气和蔼地问道。
  “你们几个,近来都过得如何?可还安分守己?”
  ……
  祁云照早年在私塾读书时,最是调皮捣蛋,没少挨孙秀才的板子,心里本还有几分敬畏。
  如今见老人头发花白、面容和蔼,再无当年的严厉模样,反倒心里一热。
  他眼眶微微泛红,连忙拱手躬身道:“夫子,学生祁云照,如今守着家里的铺子,日子过得还算安稳,总归不用再在学堂里挨板子了。”
  这话一出,引得众人一阵发笑。
  孙秀才也跟着笑,抬手拍了拍祁云照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你这孩子,还是这般嘴贫!当年你在学堂里,爬树掏鸟、逃课摸鱼,哪样没干过?如今能安安稳稳守着家业,我也就放心了。”
  ……
  点评完祁云照,孙秀才的目光转向魏清然,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他记得从前魏清然心思重,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当年最是担心他会走歪路。
  “清然,你呢?这两年可还踏实?”
  ……
  魏清然连忙再次拱手,语气恭敬。
  “回夫子的话,学生一切都好。如今儿女双全,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安稳踏实,足以养家糊口。”
  话音刚落,祁云照就笑着搂住魏清然的肩膀,转头对孙秀才说道:
  “夫子您放心,清然如今可比我们滋润多了,去书肆寻了份轻松的活计,不用像我这般守着铺子操心,也不用像远山那样苦读备考,日子过得安稳极了。”
  孙秀才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抬手轻轻拍了拍魏清然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
  “好,好,安稳就好。”
  从前他心思重。
  孙秀才总怕他急功近利走了歪路。
  如今见他成家立业、踏实过日子,也就放心了。
  ……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林砚,温声问道:“林砚,你呢?当年就属你最静下心来读书,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林砚连忙上前回话,语气谦逊:
  “回夫子,学生如今在村里的私塾教孩子们读书,虽不算大出息,但也能尽己所能,教孩子们识几个字、明几分理,也算不辜负先生当年的教导。”
  ……
  孙秀才连连点头,又一一叮嘱他们踏实做人、本分做事。
  唯独对站在一旁的孙书川,他半句没问。
  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儿,平日里来往也勤,自是无需多问。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
  往日学堂里的严苛与调皮,此刻都化作了温情。
  ……
  与几人寒暄几句,顾远山便亲自将人送去祠堂坐着。
  刚转回家,就见院门外又陆续来了不少人。
  有隔壁村的小地主,有县里的乡绅,还有周边镇上的富商……
  甚至连县里的小官都来了。
  还有几个素未谋面的远房亲戚,就连余氏和顾三水都是一头雾水。
  不过,来者皆是客,他们都是奔着他中举的喜事来道贺的,顾远山自是不能将人赶出去。
  ……
  这些衣着华贵的人一个个提着礼盒、捧着贺礼,脸上满是热情。
  嘴里说着“恭喜恭喜”“前程似锦”的吉祥话。
  一时间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余氏和顾三水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
  顾春雨也过来帮着倒茶递水,忙得不亦乐乎。
  ……
  顾远山一一上前接待,拱手道谢。
  对于大家送来的礼物,他都仔细查看。
  只要是不过分、不越界的,都一一收下。
  毕竟都是人情,也是大家的一片心意。
  更何况,这些礼物里,有不少是实打实的银锭、绸缎……
  算下来,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
  所有中举的人,大多都会有这样的“收获”
  算不上贪腐,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是大家各取所需。
  乡绅富商借着道贺,拉近关系。
  小官们则是看中他的潜力,提前示好。
  ……
  顾远山没有故作清高,也没有刻意推辞。
  毕竟这些银钱,往后去京城赶考、维持生计、甚至后续继续念书,都用得上。
  收下礼物的同时,他也一一记下每个人的心意,承诺日后若有需要,只要自己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这也算是提前画饼了。
  日后若是小事,他帮了也就帮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若是作奸犯科之事,他自是不会应承。
  这也算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儿。
  ……
  最后,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伴着随从的通报声,云梦县县令大人亲自来了。
  县令约莫三四十岁年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笑意,丝毫没有官老爷的架子。
  一进门就朝着顾远山拱手。
  “顾举人,恭喜恭喜!本官听闻你家今日办举人喜酒,特意前来道贺,这是县里的一点薄礼,聊表心意。”
  说着,身后的随从便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一方端砚,还有一锭白银。
  足有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