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两人与掌柜打了招呼,便轻装出门。
  此时太阳刚从东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路面发亮。
  街道上早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挑担的货郎吆喝着穿梭其间,开店的掌柜正忙着卸门板。
  穿儒衫的书生、挎着竹篮的妇人、牵着孩童的老者,还有往来的客商,往来不绝,喧闹不已。
  仿佛这建康城,每日都是这般热闹非凡,从不会有冷清的时候。
  ……
  两人循着路人指引,一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青石板路平整宽阔,两侧的店铺渐渐开张,幌子迎风招展,香气与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晨光一路蔓延。
  他们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街边景致。
  不多时,便能望见秦淮河波光粼粼,河上画舫倒是没有昨晚瞧见的多。
  许是还太早,许多画舫还未开张。
  ……
  再往前,红墙黑瓦、飞檐翘角的夫子庙建筑群便映入眼帘。
  棂星门巍峨耸立,门前天下文枢牌坊下人流如织。
  儒衫士子、商贾游人摩肩接踵。
  东侧便是建康贡院高墙深院,号舍连绵,隐隐有笔墨气息。
  南侧秦淮河泮池边,照壁临江而立。
  往西一拐便是“王谢风流,文脉所在”的乌衣巷口。
  里头青石板窄巷幽深,古意盎然。
  许多学子都要从此巷走过,希望能沾沾王谢两家的文气,盼着自己也能才高八斗,门第生辉。
  顾远山同张安生自是不会错过此地。
  ……
  从乌衣巷走出,两人便径直朝着夫子庙棂星门走了过去。
  两人先是在棂星门前跨了跨,这便是传说中的龙门。
  而他们这般跨过去,便也寓意着“鲤鱼跳龙门”。
  接着,便是前去大成殿孔子像前上香、跪拜。
  大成殿内香烟袅袅,孔子像庄严肃穆。
  殿内早已跪拜了许多身着长衫的读书人。
  大家嘴里都念念有词。
  顾远山也不例外。
  取了香,在殿前香炉点燃,看着面前的孔子像,他亦是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默念着自己心底的心愿:
  “弟子顾远山,愿夫子保佑,会试文思泉涌、笔底生花、金榜题名、不负十年寒窗……”
  ……
  等顾远山默念完心中期盼,抬起头来,却发现其余人依旧还在虔诚跪拜。
  犹豫了下,他又闭上双眼,继续重复念叨着心中期盼。
  一直等身旁的张安生传来动静,顾远山才如释重负起了身。
  他本就不信这些,图个好彩头才拜一拜。
  可瞧见这些个读书人都如此虔诚跪拜,他不由有些心虚。
  就好像他这般简短的跪拜没有其他人对夫子的那般诚心……
  ……
  起身后,顾远山以为结束了,正准备往外走,谁知那些书生却拿着笔墨在香炉前绕了三圈。
  就连身旁的张安生也一副虔诚的模样,甚至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墨跟上了众人队伍。
  见顾远山没跟上,他提醒道:“远山,快快来,咱们一起求笔墨开光,考场有神助。”
  顾远山尴尬一笑,他事先不知道要准备这些,如今是两手空空进来的。
  张安生看出他的窘迫,笑着道:“若是你忘记带笔墨了,一会儿我陪你出去买套新的?”
  顾远山自是连连摆手。
  “安生兄不必了,你自去,我就在此处等你。”
  见状,张安生也不再劝,自己继续跟着大部队人围着香炉祈福。
  ……
  这般情景,本应该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顾远山看着看着,竟从中品味出几分神圣来。
  他没等多久,张安生便结束了仪式。
  “远山,咱们接下来去哪?”
  顾远山笑着说道:“咱们先去夫子庙旁的魁星亭,接着便去玉兔泉和明德堂。”
  张安生微微颔首,语气轻松。
  ”魁星点斗,独占鳌头,咱们也去求上一求!”
  ……
  两人步履匆匆,不一会儿就到了魁星亭。
  魁星亭顾名思义,供奉着的就是魁星爷。
  只见面前的神像蓝面赤发、一腿站鳌头、一手执笔、一手捧斗。
  传说中,魁星笔点到谁,谁就“中举、中状元”。
  是以,乡试前,书生必来摸魁星笔、拜鳌头,求“笔点我名、独占鳌头”。
  对这些流程,顾远山和张安生实在不熟。
  两人皆是观察着其余人如何祈求,便有样学样。
  ……
  只见顾远山学着其他人那般,摸了摸魁星手中的笔,接着又摸自己额头。
  嘴里还得念:“魁星爷,笔一点,中举人,中状元”。
  若是在其他地方,这样念定会羞耻万分。
  可在魁星亭中,人人都是如此,他便也不觉得另类了。
  ……
  从魁星亭出来,便是去学宫大成殿后的古井——玉兔泉,也叫智泉。
  传说中,秦桧早年在府学读书,一晚见一只白兔钻入地下。
  他命人挖开,就得一泓清泉。
  后来秦桧中状元,便题“玉兔泉”三字。
  井水也被传“喝了能开智、文思泉涌”。
  但因秦桧是奸臣,后世书生又爱又怕。
  他们想喝泉水增智慧,又怕沾奸气。
  是以,演变至如今,便是只拿泉水净手,祈求“手不抖、字端正、文章顺”。
  ……
  顺利洗完手,顾远山和张安生便朝着学宫深处的明伦堂走去。
  两人跟着前头学子,在堂内走了一圈,寓意着“沾文气、求登科”。
  接着,又走过“泮池桥”,也就是状元桥。
  走过去,便算半只脚登科。
  看着挂在正中的明伦堂牌匾,顾远山一时有些感慨。
  他记得,前世这夫子庙正殿应当叫“明德堂”。
  ……
  其实,各国各代孔庙学宫正殿都叫“明伦堂”,唯独前世这建康府学叫“明德堂”。
  只因此乃文天祥亲自题写的字。
  传说中,文天祥来建康时,本要题“明伦堂”,但因“伦”近“文”,为避己讳,才改题“明德堂”。
  只是……如今的昭明王朝不是当初的南宋。
  而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状元宰相——文天祥自然也因着蝴蝶效应未曾出现。
  想到前世那个身为文官,却带兵打仗,明知打不过依然要拼命的忠烈,顾远山便一阵惋惜。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不也正因为如今已是昭明王朝,前世南宋的悲壮再不会重演……
  顾远山觉得自己应当感到高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