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双方又要吵起来，站在人群中的顾远山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着那被小厮捞上来的杜公子面色越来越差，忍不住打断了两拨人的争执。
“诸位，眼下不是救人要紧吗？若是要争论个高低不妨等杜公子苏醒？”
被打断了话的高个子青年面露不愉，看向顾远山不屑道：
“我们自是关心杜兄，只是大夫没来，我们便只能先将害人的凶手拿下！”
说着，他嗤笑一声。
“还是说，你这草包书生能救醒杜兄？”说着，还上下打量了顾远山一番。
如今寒冬腊月，那杜公子又掉进江水中许久才被救上来。
就算是大夫来了，也未见得救得回来……
……
顾远山不卑不亢，拨开人群，朝地上躺着的人走去。
“能不能救醒我不敢保证，但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好，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大夫过来，怕是没出事都要出事了。”
守在杜公子身旁的小厮本已哭得六神无主，一听这话，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正要应声让顾远山来瞧瞧。
却被那高个子书生横身拦住，满脸不屑地呵斥：
“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敢上前亵渎太守府公子？看你口音就不是扬州本地人，莫不是想趁机搞什么鬼祟！”
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要把顾远山赶走。
……
顾远山不恼不怒，只定定看着那小厮，语气急促。
“溺水之人耽误一刻便多一分凶险，我懂些急救之法，若再拦着不让看，他才真的没救了，到时候谁都担待不起。”
小厮心头一震，看着躺在地上脸色愈发青紫的少爷，猛地咬了咬牙，一把推开拦路的人。
他板着脸挡在顾远山身前，对着那一伙人厉声道：“我家少爷若真有不测，别说那几个外乡举子，便是你们阻拦施救，一样脱不了干系！”
那一伙人被小厮说得脸色一变。
想到这是太守家的公子，真要因耽误救治出了人命，他们这些拦着的人……确实难辞其咎。
一群人顿时收敛了气焰，不情不愿地让出了一条路。
他们不相信顾远山这个名不经传的书生能将人救醒，只是怕今日阻拦不让救人这事被痛失爱子的太守大人记恨上……
……
落在人群里的张安生本想拉着顾远山不让他去趟这浑水。
可顾远山执意要出去，他便只能暗自焦急。
从前顾远山总念叨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何今日偏要出头？
虽然心中不解，张安生还是没有犹豫，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与小厮并肩站在一处，将顾远山和地上的落水少年护在身后。
……
顾远山没空顾及周遭的目光，蹲下身，指尖先轻轻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只觉气息微弱、脉搏虚浮。
好在并未完全断绝。
顾远山心头稍安，立刻解开少年湿透的衣襟，让他平躺舒展，随后俯身，小心翼翼地掰开少年的嘴。
用食指和拇指，一点点抠出他口腔里残留的江水、泥沙和水草。
这些异物堵着气道，正是他无法自主呼吸的关键。
……
清理干净口腔后，顾远山又将少年的头偏向一侧，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帮他排出肺里淤积的江水。
做完这些，他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胸口，察觉呼吸依旧微弱，脸色依旧铁青，便深吸一口气，准备俯身做人工呼吸，帮他渡气。
可就在他俯身的瞬间，躺在地上的少年忽然猛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江水。
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得浑身发抖。
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却总算有了明显的意识。
他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虚弱地喘着气。
……
见状，顾远山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好，总算缓过来了。”
身旁的小厮见状，喜极而泣，连忙扑到少年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轻声呼唤：
“少爷！少爷您醒了！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张安生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顾远山，眼底满是敬佩。
“远山，你可真厉害！”
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此刻也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先前阻挠的书生，看着顾远山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没再敢多言。
……
就在这时，另一个小厮领着大夫匆匆赶来。
大夫一摸少年脉搏，再看他醒转的模样，也松了口气。
他连忙吩咐两个小厮：
“快，赶紧背杜公子去医馆！这天寒地冻的，一身水淋透了，可别冻出风寒来。”
太守家的小公子金贵得很，谁都不敢怠慢。
两个小厮把人扶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医馆方向去。
转眼就没了踪影。
……
等人走得干干净净，江边的视线终于落回了同船那几位举人身上。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对方那一伙书生竟直接围了上来，把几人堵得严严实实，脸色都沉得厉害。
方才那个身材高挑的青年往前一步，眉头拧成一道川，语气冷硬得像江边的冰。
“你们别以为杜公子醒了，就能脱了干系！方才在江边，是你们挤兑杜兄，才害得他落水！”
“对！这事没完，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身旁几人纷纷附和。
这架势，誓要把这事闹到官府去。
……
同船的几个举人顿时慌了神，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脚都有点发软。
年长些的那个青年强撑着镇定，先开口辩解：
“诸位，我们绝非有意！方才是你们先凑上来挤兑我们，我们不过是理论几句，谁曾想杜公子竟不慎落水，这实是意外，绝非我们推的！”
他们是书生，又不是流氓。
除了袁颂年纪小，行事冲动，其余几人都只动口不动手。
方才见那伙人来势汹汹，他怕出事，将袁颂紧紧拉在身旁。
那什么杜公子从头到尾，都没挨着他们的边。
更何况大家发生口角，本就是对方先不依不饶，将他们挤得都无路可走了。
如此，袁颂才出言提醒了几句。
谁知就这样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