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远山感慨之际,张安生也跟着探出头来。
他轻声感叹:”没想到,咱们今年竟是要在泰安过年了……”
说着,他望向不远处的天险,惋惜道,“只可惜咱们要赶路,不然我定是要去那泰山里头走一走,领略前人风光……”
顾远山闻言哑然失笑。
他把棉帘子拉紧了些,挡住寒风继续往车厢里灌。
“今日是除夕,咱们便去吃顿好的如何?”
“自是极好!”
张安生笑着应道。
……
车队一路朝着城内行去。
随着车队向前赶,那座位于泰山脚下的城池便出现在眼前。
夯土筑成的城墙不算高,城门上方嵌着“奉符”二字。
此时已是傍晚,城门快要落锁之际。
往来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有南来的商贾,有北上的旅人。
还有不少提着香烛,要往岱庙去的香客。
喧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
待走到城门前,日头已经彻底落了山。
守城的官兵将车队的人一一排查,收缴入城费。
之后便并未过多为难,略一盘问便放了行。
……
一入城,顾远山顿时觉得刮在身上的寒风都暖了几分。
只见街巷两侧酒肆、客店、杂货铺挤挤挨挨。
檐下挂着的灯笼依次点亮。
昏黄的火光落在薄薄的积雪上,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李管事熟门熟路,领着众人寻了间临街的小客店。
店面不大,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灶上正烧着热水,腾腾热气从后厨飘了出来,驱散了一行人身上的寒气。
……
店铺掌柜见一群人进来,不由笑的更客气了几分。
依着大家伙的要求,让店小二去准备厢房。
又询问着,备了些晚饭。
今日不仅是众人出发第一次投宿,更是除夕,是以不少客商都是要了上等房。
只几位省钱的客商和顾远山、张安生选了中等客房。
……
顾远山一路风霜,早已冻得手脚发僵。
他也不跟着众人点一大堆好酒好菜,而是要了两碗热汤,一碟子咸菜和两个热乎的肉包。
他们一行人明日还要赶路。
这些日子在路上吃的都极为清淡。
若是贸然大鱼大肉下肚,说不准还会闹肚子。
是以,他要的多是易消化的吃食。
张安生见此,也跟着点了一份。
……
其余客商还在畅聊着等菜时,两人已经吃饱了。
见两人率先上楼,其余人才摇头叹息,直指两人是毛头小子,不懂得享受。
日夜兼程走了十日的路,好不容易能吃顿好的,又是除夕夜,两人竟又是吃这些汤汤水水……
真是念书把脑子念傻了!
……
顾远山和张安生没管这些闲言碎语。
两人上了楼便各自回了屋。
窗外山风呼啸,卷着碎雪拍打着窗台。
屋内却灯火温和,暖意十足。
顾远山喝了杯热茶稍歇息了会儿,便喊店小二打了一盆热水上楼。
这一路天寒地冻,风餐露宿,他自是不敢洗澡。
不过赶了十天的路,他脚都好久没洗过了……
打盆热水洗把脸,擦个身子,最后再泡个脚,心里也能美滋滋……
……
等简单擦洗之后,顾远山换了身干净衣裳才推开窗望出去。
只见夜色里,泰山巍峨耸立。
峰顶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白光,沉默而庄重。
明日过了此山,往北便是一马平川。
他们离燕京,又近了一大截……
屋内一片祥和,屋外依旧风雪阵阵。
这一年的除夕,顾远山和张安生便在泰山脚下草草过了一个异乡年。
……
第二日。
正是大年初一。
天刚亮透,顾远山和张安生便各自穿戴整齐,开门走了出去。
两人一碰头,皆是笑着互相道了声早,再加上一句新年顺遂。
接着,便结伴下楼吃早饭。
……
店小二提着热粥与蒸饼,热气腾腾,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顾远山舀着热汤,随口问张安生:
“安生兄可写了家书?”
他们难得入城,若是写了家书,正好托人寄回去,也好让家里人放心。
自王家营出发至今不过十日,他们一路疾行,好不容易到了泰山脚下。
一路遥远,山高雪深。
信件本就难寄,时常半途遗失耽搁。
所以顾远山但凡寻到城池,总要抓紧寄信。
多寄一封,便多一分能送到爹娘手中的指望。
也免得他们在家什么也不知道跟着担忧。
……
张安生闻言一笑,抬手晃了晃怀里厚厚一沓信封。
他手中的信件封皮都已写得工工整整。
“早等着今日了。”
顾远山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前些日子在骡车上颠簸赶路,张安生除了捧书背诵,日日还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原先他还暗自佩服,这般风雪兼程、车马摇晃的困境,张安生竟还能沉下心勤学不辍。
到此刻才知,哪里是读书,竟是一有空便给家里写信。
……
顾远山将两人的信件一并交给店小二。
托他寻商行或是镖队代为寄送。
又额外多给了几文跑腿钱,这才重新落座,捧着热汤慢慢喝着。
窗外新年初雪未消,城内已有零星爆竹声响。
虽是客居异乡,心头却因这两封寄往南方的家书,有了几分踏实。
……
两人没等多久,李管事便下楼来了。
见顾远山和张安生已然端坐饮茶,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收敛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见状,连忙起身拱手见礼。
离出发尚有时间,两人便坐在堂中慢慢喝茶等候。
李管事吃了早饭便吩咐伙计上楼去叫醒众人集合。
他自己则快步出店,去叮嘱车夫检查骡车、捆扎行李,预备启程。
客商们大多睡得昏沉,被一声声叫醒,个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揉着眼睛下楼。
一想到前方风雪未停、山路难行,便忍不住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
不多时,整支车队已收拾妥当。
李管事站在街口扬声招呼众人上车。
不少人方才匆匆起身,连早饭都未曾用,只得慌忙在街边摊子买些热粥、炊饼,揣在怀里便往车上赶。
顾远山和张安生却是早有准备。
他们今日天一亮便托店小二顺路采买了些易存的干粮——
有糖糕、蒸饼,还有几包卤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