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远山正听着邻座学子聊起府学的课程，就见学政走到他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生员，此次院试第八，是块好料子，往后在府学，定要再接再厉。”
顾远山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谢学政大人教诲，学生定当勤勉。”
顾远山低垂着头，只感觉到身前的学政走远了，他才抬起头来。
却是见知府和学政都相伴离去，仍在此处的，只剩下一些不知什么官职的官员。
想来知府和学政该是离开了。
虽然两人离去了，他们这些小秀才不敢提前离席，但大厅内的氛围还是比先前好了些，已经有不少学子都起身走动了起来。
顾远山摸了摸吃得有些滚圆的肚皮，最后，抬头朝大门处的位置看去。
果然，看到沈叶初正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吃着东西。
顾远山又看了看逐渐活跃起来的秀才们，便起身朝沈叶初走去。
……
“叶初，你可吃饱了？”
顾远山望着认真吃菜的沈叶初，小声问道。
沈叶初抬起头，看到是顾远山，便放松下来。
“你怎么过来了？万一被知府大人瞧见不好。”
虽然说他们可以随意走动，但沈叶初觉得，还是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比较好。
行为上不会被人挑出错来，便是最好的了。
他坐在最后面，并没有发现知府和学政早已离开。
顾远山心里一暖，解释道：“知府大人和学政大人都走了，我便过来瞧瞧你如何了。”
沈叶初性子孤僻，甚少与人相处，他自是担心的。
顾远山完全想不到，自己也才11岁。
……
见状，沈叶初便邀请顾远山一同坐下。
两人挨着坐下，目光落在宴席另一侧。
几个年长的秀才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酒杯，低声聊着经史子集。
偶尔有人说起往后在府学的课业，语气里满是期待。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他们的蓝袍上，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松弛的暖意。
顾远山轻轻舒了口气，心里满是悠然，仿佛连日来的紧张都在这宴席的烟火气里散了。
沈叶初看着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些。
“往后，你是不是就留在府学念书了？”
只有考上前十的廪生，或是德安府的学子才可以在府学念书。
他与顾远山算是认识了许多年，他也习惯了将顾远山作为自己追随的目标。
如今两人即将各奔东西，不舍自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对友人即将奔赴美好前程的祝福。
尽管，顾远山这个友人才11岁。
……
顾远山闻言，先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笑意。
“昨日我爹说，廪生按例是可以入府学的，我大约是要留在这里继续念书的。不过具体的，还得等官府的通知。”
他顿了顿，又看向沈叶初，“你呢？你到时候要去何处？”
云梦县的县学荒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修复好的。
对于沈叶初未来的求学路，顾远山亦是有些担心的。
“我阿舅说还不急，等回了家，与族人商量一番，再决定去何处求学。”
沈叶初淡淡笑了笑，“再不济，到时候拜托夫子也行。”
也是。
顾远山点点头。
如今他们已是秀才，年纪也不算大，自是能寻到去处的。
“对了，远山，你何时入学？”沈叶初望着不远处被众位秀才围着的案首，好奇问道。
一般的学堂，都是开春才会收学生。
如今已经六月底，若是等来年开春再入学就耽误了许久。
作为准备科举的学子，年纪又还这般小，还是尽快入学院学习比较好。
若是在家呆久了，怕是读书这股劲头儿就散了。
沈叶初很是看好顾远山，自是希望他走得越远越好。
顾远山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等会儿送学礼结束了，再去府衙问问。”
他不止要去问府学的入学时间，还要去询问这廪生的米粮在何处领取。
这就是他今日来此的任务了。
……
就在两人闲聊着时，忽然有个穿青布长衫的学官快步走了过来。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远山身上。
“可是顾远山顾生员？”
顾远山连忙起身：“学生正是。”
“快随我来，知府大人有话要问你，关于府学入学的章程，还有廪生领米的事宜，都要跟你交代清楚。”
学官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远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头对沈叶初笑了笑：“正好，我去问问入学时间，回来告诉你。”
沈叶初点点头。
看着顾远山跟着学官往外走，他心里有些怅然。
他们终究是走了两条不一样的路。
……
沈叶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却觉得已经没了先前的滋味。
他性子孤僻，家里又甚是家贫。
一路走过来，满打满算能说上话的，便只有顾远山一人。
如今顾远山即将要去府学念书，他的前程未卜，日后能见面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了……
……
顾远山不知道沈叶初心里的纠结。
他跟着学官一直走，越过了秀丽的亭台楼阁，终于来到了一处书房的地方。
推门进去，里面已有9位学子等着了。
看着熟悉的几人，顾远山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此次院试的廪生。
想来，接下来要讲的内容，也是关于他们入府学，还有领取米粮的事宜了。
想到这里，顾远山有些激动，脚下的步子也急促了几分。
……
面对顾远山的到来，几人只微微颔首，便不再说话。
顾远山刚找了个空位站定，书房的门就被再次推开。
知府身着常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捧着卷轴和帖子的学官。
十人立刻齐齐躬身行礼。
知府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廪生，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今日叫诸位来，是要把府学入学的事宜交代清楚，免得日后多生麻烦。”
他示意学官将手中的帖子分发给众人。
顾远山双手接过，见帖子是用厚实的宣纸制成，上面用小楷写着他的名字、籍贯、院试名次，还有府学的入学日期，末尾盖着府学的朱红印章。
“这是你们的入学凭帖，务必妥善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