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听得认真，每听一句就轻轻点头。
等方佑程说完，他才恭敬地应声：“学生记下了。您说的月考、藏书楼和论经会，学生到了府学一定好好利用，绝不浪费这机会。”
方佑程微微颔首，见他态度诚恳，免不得叮嘱道：“去了府学好好念书，不要骄傲，沉得下心，学得进去，方有机会考过乡试。”
听到这话，顾远山自是开心的。
他微微勾起一丝笑来，笑着应了声儿是。
……
方佑程又与顾远山叮嘱了几句，才看向一旁仍低垂着头的顾三水。
他淡淡笑道：“顾兄也别拘谨，远山是个懂事的，去了府学有夫子照拂，还有同窗为伴，不会出岔子。您生了个好儿子，值得挺胸抬头，也值得别人的赞誉。”
顾三水这才慢慢抬起头。
他搓了搓手，勉强笑了笑：“全靠大人您先前指点，不然远山哪能有这出息……我们做爹娘的，就盼着他好好读书，有个好前程便好了。”
方佑程摆了摆手，又转回头对顾远山补充：“若是在府学遇到难处，托人捎封信来，虽说我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但总归与你有些缘分，能帮我会帮的。”
此话，便是言明了，到时候若是顾远山遇到什么难处，都可以来寻他帮忙了。
当然，若是需要县令的帮忙，定是涉及到大事了。
顾远山自是不会让自己陷于这样的境地，但总归有了方佑程的承诺，心里的底气也更足了些。
他们顾家，如今也只靠着他秀才的身份行走。
若是他遇到了不能解决的事儿，跟家里说也是徒增烦扰。
……
等顾远山去了府学，便是真正地依靠自己了。
到时候若是遇到小事，自己就能解决，也不必往家里报信。
若是遇到大事，往家里说也解决不了。
不过，此时，有了方佑程的保证，顾远山自是感激万分的。
他不管方佑程是对他们此次考上秀才的学子都有此承诺，或是看在他幼时有恩于他……
总之，顾远山算是彻底信服了眼前这儒雅的县令大人了。
爱民如子，当得如此！
想明白这点，顾远山眼睛亮了亮，连忙躬身：“多谢大人！学生若是真遇到难处，定不敢忘了向您求助。”
……
几人又聊了许多，大多数都是方佑程问话，顾远山和顾三水回答。
对于顾远山，自是关心学业问题，或是谈论院试时遇到的难题，新题。
对于顾三水，则是关心家中种地时遇到的事情，或是关于买卖家禽，或是关于家中裁布制衣……多是乡里乡亲之间的小事。
方佑程这模样要多亲和就有多亲和，要多接地气就有多接地气。
一番谈话下来，顾三水也完全忘记了眼前的男子是从京城来的县令大人了，一口一个方兄喊着，丝毫没了刚来时的拘谨。
顾三水也趁机邀请了方佑程过几日去家里吃秀才酒。
方佑程没有拒绝，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淡淡笑道：“有空我一定去。”
如此，顾三水更是高兴了。
有了方佑程这句话，即使那日他人没来，也很值得开心！
毕竟堂堂县令大人，应允了有空会过去——这便是想去的，只是需要看看时间。
即使没去，也只是因为“没空”罢了。
想想，这十里八村的，谁家有办过秀才酒的？
谁家办酒又能请到县令大人过来的？
怕是连县令家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的！
当然，在此之前，顾三水也是不知道县令家的门朝哪边开。
不过，今日回去，他便是“去县令家做过客的人”了！
接着，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许多。
顾远山眼睁睁看着方佑程三言两语，顾三水便将家里家外发生的事都尽数吐露出来了。
他微微扶额，却没有阻止。
方佑程是云梦县的父母官，知晓当地的百姓生活如何，对于他治理此地来说也是必要的。
方佑程不是坏人，何况顾家和十里村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远山悠悠坐着，任由顾三水被套话。他只是时不时喝杯茶，感慨一下县令家的茶水和外面喝的没什么不一样的。
……
就在顾远山喝第三壶茶的时候，外头传来小厮的传话：
“老爷，小姐有事找您。”
顾三水这才回过神。
他抬起头，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连忙起身告辞：“方老爷，您有事先去处理，时候也不早了，我和远山就告辞了！”
顾远山也适时站起身拱手告辞。
方佑程起身，笑着阻拦道：“我这边确实有事要忙，不过你们也别急着走，还有件好事我还没说呢。”
说完，朝身后的小厮招了招手。
只见那小厮不知何时端着个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面盖着一层红布，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顾远山正琢磨什么好事呢，就见方佑程示意道：“远山，你瞧瞧，这是你考上秀才，县里对你的奖赏，也是望你好好念书，莫要辜负了县里对你的关心。”
此话一出，顾远山这才恍惚想起来——沈叶初收到的秀才银子！
他来县衙门口都还记得的，进来和方佑程聊天有些紧张，便都忘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直打鼓，在方佑程的示意下，他轻轻揭开了红布。
只见三锭白胖胖的银子正立在托盘上，十分耀眼夺目。
这是……三十两白银！！！
这么大方！！
顾远山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被顾三水连忙拒绝道：“方大人，这可使不得啊！”
这样多的银子，搞得他像是要卖儿子一样。
要知道，沈叶初两人来，也只拿到了十两银子而已。
这……三十两，实在是太多了！
……
方佑程笑呵呵朝眼巴巴的顾远山看去，“远山，收下！”
顾远山抬头仔细看了看方佑程的面色，知晓这是他以一县父母官的身份喊的，便躬身道谢：“谢方大人的赏银，远山必定不辜负您的栽培！”
顾三水还想阻拦，但顾远山眼疾手快，便将三锭银子都收入了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