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关键,顾远山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木门。
正准备招呼顾三水和顾春雨回家,从长计议时,却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
来人是位十几岁的小丫头,她跑到几人近前,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
“夫人说,顾秀才和春雨姑娘看了这封信就会明白了。”
顾远山与一头雾水的顾春雨对视一眼,才狐疑地将信件接了过来。
三两下将信封里的宣纸给扯了出来,顾远山一目十行,将信里面的内容一扫而过。
许久,他合上信,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顾三水不识字,心里着急的很,见状,连忙问道:“咋了?小山子,信上写了什么?”
顾远山看了眼神色模辩的顾春雨,才简单解释:“县令夫人说,咱们与县丞家这门婚事最好得答应,只要我日后好好的,大姐嫁过去日子就差不了。”
其实她后面还写了一句话——
“好好珍惜方大人留给你的机会,不要如此轻易就浪费。”
这话也算是好心提醒顾远山,不要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拿来求方佑程了。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承诺,是有限的。
若是随便什么小事都拿来打搅,让其解决,只会让人觉得此子不堪大用。
……
可……顾春雨被逼嫁,又怎么能是小事?
女人的一生,出生是看父亲,出嫁就是靠夫家。
父亲是天生的,不能自己做主。
夫婿却是可以选的。
选对了还好,后半辈子起码平安顺遂。
若是选错了,后半辈子就毁了。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顾远山还是希望顾春雨能自己选择。
顾家对此也没那么大的控制欲。
一般都是要姑娘家自己同意了,才会定亲。
……
安县丞家那样的态度,实在是令人不喜。
顾远山觉得,为了顾春雨的后半辈子,就算浪费了方佑程的人情,也是值得的。
可如今,就算用了方佑程的人情,此事也不一定能解决。
不然,县令夫人也就不会闭门谢客了。
……
就在顾远山考虑着要带着顾春雨去府城避避风头的时候,却被一个温暖的手给拉住了。
他回过神来,只瞧见顾春雨微微笑着道:“小山子,我愿意嫁去安县丞家的,咱们回家吧。”
“可是,大姐……”
顾春雨微微摇头,继续道:“大姐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是县丞家正经的少夫人,日后风吹不着,雨也淋不着,连家里家外的活计都不需要亲自动手,是极好的婚事了。”
甚至是比嫁入商户的顾小水还要好。
她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至于态度强硬的县丞夫人……
她眯了眯眼,才淡淡笑着道,“好了,小山子,咱们回家吧。”
……
看着跟没事人一样的顾春雨,顾远山只觉得苦涩极了。
他不知道顾春雨此时心里该是如何难受,却还是安慰自己。
此事说出去,人人都说是门极好的婚事。
甚至可能会说顾家走了狗屎运。
可先前那县丞夫人逼人为妾的行径,实在是令人担忧。
十里村从未有过与人为妾的姑娘,族里也是不许的。
将女儿送给人做妾室,这都是极为贫苦,家中都吃不饱饭的人家。
不说顾家是富农,整个十里村也是不愁吃穿的,自是不会将女儿送去给人做妾室。
妾室,是比童养媳还要被人不耻的存在。
所以,顾远山才会对这门婚事如此不满。
他只觉得顾春雨嫁进去,就成了被宰的羔羊。
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顾远山感觉有些闷闷的。
他拼尽全力科举,就是想给家人带来好日子。
可读了这么久,也才堪堪考上秀才。
秀才,秀才,说得好听。
可实际上什么也不是。
想要让安县丞忌惮,他们不仅要靠着方佑程那微薄的看顾,还得自己有本事才行。
可如今,他如何努力,也阻止不了这门婚事……
顾远山心里满是苦意,艰涩对着顾春雨道:“大姐,若是日后受了委屈,定要传信回家。”
顾春雨笑着,摸了摸顾远山的头,“好啦,大姐知道了,小山子乖,咱们回去。”
中午的阳光将顾远山脸颊晒得通红,可他却觉得浑身都凉透了。
……
回到十里村,得知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李氏自是忧心忡忡的。
可无论如何想,连县令夫人都不愿意插手此事,顾家若是再拒绝,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以说,就算顾春雨不愿意,李氏和顾云生也是要逼着她嫁过去的。
毕竟如今嫁过去起码是正妻,没必要为了县丞夫人嚣张的气势将整个顾家,甚至是顾氏一族都拉下水。
见顾春雨主动说愿意嫁过去,李氏和顾云生心里是愧疚又心疼的。
……
被瞒了许久的顾夏至也终于知晓了此事。
她不知道先前县丞夫人要将顾春雨纳妾的事。
只是瞧着大家好似都忧心忡忡,便提着刀就说要去县丞家退了婚事。
若不是顾大水将人拦住,怕是还得闹出事来。
……
几人欢喜几人忧。
余氏知晓这个消息,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手上动作不停。
她拉着顾春雨就往屋里走。
“春雨丫头要嫁去县丞府,这嫁妆可不能寒酸了……”
她絮絮叨叨,又极为心疼地将自己的小金库搬出来。
里面其实一大半银子都是顾春雨“孝敬”她的。
她本也是想着给顾远山留着用,再不会往外掏钱。
可大闺女就要嫁去那高门大院,家里身份本就是普通农户,这再没一份嫁妆在身边,可就要被人欺负了。
她虽然疼爱儿子,但闺女也是她掉下的一块肉。
想到往日里顾春雨的乖巧听话,余氏心里就不得劲儿。
她拿出一锭银子,就得亲一口,然后又恋恋不舍地将银子给装进新的荷包里。
一直将自己小金库掏空了大半,余氏才心疼地合上了荷包口子。
造孽啊……
大闺女出嫁高门大户,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要给她掏这么多钱。
余氏心里心疼得紧,但那鼓鼓囊囊的荷包却是没放回去。
她快步走到顾春雨面前,闭着眼睛,将荷包强硬塞到顾春雨怀里,才抽了一口气。
“春雨,拿着,这算是阿娘给你拿的嫁妆,你自己收好,至于被面,喜服这些,公中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