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水也将另一个大木箱搬下来了。
顾远山则提着书箱,还有方才顾满月和林生送的鸡蛋和药粉,站在一旁。
李威正在前头指挥镖师们装货,见到几人过来,也连忙过来打了声招呼。
“三水兄弟,顾小秀才,你们来了?”
顾三水点点头,指着地上的行李便问道:“李兄弟,我们的行李放在何处?”
李威笑着指了指后头的马车,说道:“你们二人就坐最后一辆马车,至于行李,就放你们前面那车板上就行。”
说着,他朝不远处的两名镖师招招手,“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三箱东西搬后头去。”
说完,他又对着几人笑了笑,才走到前头继续指挥着车队装车。
按理来说,他们镖局带人去府城,是要按人头收费的。
车队带人的马车,一向是要挤上五个人。
此次却破例让顾远山和顾三水两人独乘一辆马车,不可谓不豪气了。
他如此做自然也是看在顾远山是秀才的份上,愿意为此做出让步,也算是给顾远山卖个好。
……
顾三水和顾大水帮着那两位镖师将行李搬过去后头。
顾远山则抱着自己的书箱,提着竹篮,与顾远江站在一处看着。
他这书箱里都是贵重物品,不能离身的。
至于竹篮,算是半路的“意外”吧。
顾远江时不时指挥车队几声,还不忘朝顾远山叮嘱:“小山子,你就要去府城了,路上可要小心些。”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铜板来,“拿着,四哥请你喝茶的!”
铜板稀稀拉拉,看着得有四五十文。
顾远江来镖局才几日,定是还未发工钱的。
想来这钱是他压箱底的了。
……
顾远山一愣,连忙推拒。
“远江哥,你这是做什么?你才来这里干活没几日,哪有什么钱,这些你留着用,我有钱的!”
顾远江却背过手去。
“哥给你,你就拿着,我听镖师们说府城开销可大了,我在镖局很好,也不愁吃穿,用不着银钱的。”
说完,不等顾远山拒绝,他便借口要去盘点货物离开了。
攥着硌手的铜板,顾远山心里一暖。
算了,等回去让阿娘给远江哥多送些衣物,吃食来便好了。
……
顾四水和王氏一向不管兄弟两人。
在家里,就连两兄弟的裤子破了,都得穿上好几日,李氏说了,王氏才会给补上。
对于两兄弟去哪里,王氏也是不关心的。
夫妻俩,不是去城里吃饭,就是在家里睡大觉。
对于顾远江来镖局干活这事,若不是顾云生硬逼着,顾四水和王氏是准备一文钱都不掏的。
两兄弟在家里父母双全,也好像是村里的野孩子一般。
李氏更在意顾远冬两兄弟,再一个就是最小的顾远山。
对于顾远诚和顾远江,她是看着了才会关心几句,其余的,都是没怎么上心的。
只有余氏,她有时候看不过眼了,才会管着两人。
两兄弟也对余氏更为亲近些,对于余氏送的吃食衣物,也是不会拒绝的。
打定了主意,顾远山便将那一把铜板塞进怀里夹层的兜里。
这里是是他放“小金库”的地方。
狡兔三窟,他不止这一个藏钱的好地方,还在袖口里缝了夹层,裤腿里也有。
甚至今天一早,余氏还给他的腰带都缝了夹层。
即使丢了一处地方,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
几人收拾好了行李,顾远山和顾三水刚上车,车队便启程了。
与顾远江和顾大水告别,两人才坐回车厢里。
骡车轱辘碾过城门的青石板,驶进泥路里,发出“吱呀”的轻响。
顾远山坐在车厢里,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了一眼。
熟悉的城门仍旧人来人往。
太阳挂在半空,照在城门上,瞧着一片欣欣向荣。
随着车队的前行,身后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个小黑点。
那斑驳的城门,也渐渐消失在密林中。
顾远山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外头的晨光。
……
车厢不大,顾三水给铺上了余氏缝的粗布褥子。
此时,他坐在对面,正低头检查装干粮的布袋,嘴里还念叨着:“路上得省着点吃,到了府城还得买些日用。”
顾远山没接话,目光又飘向车外。
此时车队刚驶离城门,路边的草丛树木还留着昨夜的露水,沾在青草尖上,亮晶晶的。
透过林子,还能瞧见不远处的稻田。
稻苗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
风一吹就泛起浪,连空气里都裹着稻穗的清香。
想来,很快就可以收成了。
……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车队拐进一条山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密了起来。
老樟树的枝叶遮天蔽日,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从枝头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
顾远山索性推开半边车帘,让风灌进来。
风里带着山林的湿润气息,混着松针的清苦,吹得人精神一振。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青黛色的山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忽然想起以前跟着阿娘跋山涉水去外祖家的日子。
去青山寨的路也像远处的山峦般,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那时候阿娘和阿爹总要背着他走,如今一晃眼,都过去这么久了……
甚至山里的外祖家,都迁居下来了……
真好……
……
“在想什么?”
顾三水见他望着山头发呆,忍不住问道。
他顺着顾远山的视线看去,只瞧见层层叠叠的山,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顾远山回过神,笑了笑:“在想府学的样子。阿爹,你说府学里的夫子,会不会比咱们的孙夫子更严厉?同窗们不是府城的,就是从各县来的,会不会都比我学问好?”
德安府下辖这么多县城,只有云梦县平平无奇,甚至文风落后许多。
若不是有方佑程的偶尔教导,他过去,总归是与他人差上一截的。
……
顾三水不懂这些,但听儿子这样问,他还是放下布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严不严、好不好,你只要记得,咱是来读书的,不是来跟人比的。你在咱们县里能考第一,到了府学也差不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怕顾远山骄傲自满,继续道,“再说,就算刚开始跟不上,多问问夫子、多跟同窗请教,总能学好。”
当然,若是学不好也不要紧。
他和余氏总能养着这家里的独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