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紧接着拍了下桌子,声音尖利:“你们成亲才不足半年,没怀上孩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是身子有恙,也该让大夫好好调理,哪有像你们这样,硬逼着人灌偏方的道理?”
  “更过分的是!”
  余氏红着眼眶,指着李景文的鼻子。
  “你娘竟然还拿远山的前途威胁夏至!说她要是不乖乖听话,就到处散播谣言,说远山的秀才是假的,说我们顾家没规矩!你们李家安的什么心?”
  余氏的逆鳞就是顾远山。
  本来只是觉得顾夏至没出息,只知道窝里横,出去被人欺负得死死的。
  但在听到李家老太婆竟然用顾远山的名声来威胁顾夏至,余氏就炸了。
  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她绝不许有人如此诋毁自家儿子!
  ……
  顾大水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我们把夏至好好的一个闺女嫁给你,是让你疼她护她的,不是让你们李家这么磋磨的!”
  顾远冬也攥着拳头,紧紧地盯着李景文:“我二妹妹性子好,不愿跟你们计较,你们就真当她好欺负?”
  顾远山站在最后,眼神冷冽如冰。
  “姐夫,我二姐怕连累我,硬生生忍了这么久。可你们李家也太得寸进尺了,真当我们顾家没人能为她做主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向李景文。
  他本就懦弱,此刻被顾家众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嗫嚅着,讷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娘她……也是盼着……盼着早点抱孙子……”
  “盼着抱孙子就能不顾我顾家闺女的身子?”
  顾云生怒喝一声,“那些偏方来历不明,喝坏了身子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如今二人才是新婚燕尔,又不是说身子怀不上,只能寄希望于偏方。
  李家如此行事,实在是不把他们顾家放在眼里。
  ……
  李景文面对众人的责备,只觉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正僵持着,顾远江领着林大夫急匆匆走进来。
  林大夫刚跨进门,就感受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得愣了一下。
  “林大夫,劳烦你给夏至把把脉。”
  顾云生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寒意。
  “正好让大家瞧瞧,我们顾家的闺女,到底能不能生,是不是需要靠那些歪门邪道的偏方!”
  顾夏至连忙伸出手。
  林大夫定了定神,坐在她对面,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闭目凝神片刻。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李景文紧张的呼吸声。
  ……
  过了半晌,林大夫收回搭在顾夏至腕上的手指,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夏至这身子,本是康健的。虽然前几年因着冬日落水有些寒症,但都不碍事,好好调理便能缓和,是绝对不会影响了子嗣方面。可……”
  说到这里,林大夫看向一脸忐忑的顾夏至,询问道:“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吃了些杂七杂八的药?我观你脉象有些紊乱,甚至郁结于心。本来寒症就落下病根,这下子倒是还添了些虚火,气血也乱了套,好好的身子怎么折腾成这般模样?”
  众人听了此话,纷纷朝站在一旁的李景文看去。
  李景文本就心虚,此时更是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去。
  ……
  林大夫见状,便也知晓顾夏至身子变成现在这样,倒是与这顾家的新姑爷脱不开关系了。
  不过这是他人的家务事。
  他只是一个大夫,做好自己的本分事便算了。
  何况,如今在顾家的地盘,这夏至的姑爷,倒是翻不起浪来的。
  想到这里,林生面色缓和了些。
  他叹了口气,转向李景文,缓了缓语气:“你们小两口才成亲半年,没怀上再正常不过。受孕本就讲个机缘,哪能这般急功近利?偏方大多性烈,盲目服用不仅难有成效,反倒容易伤了根本,往后可万万不能再吃了。”
  顾夏至抬起哭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景文,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
  “林大夫都说我身子不影响受孕,那迟迟没动静,未必就全是我的事。你也让林大夫查查,免得到时候生不出孩子,反倒赖我,祸害我一辈子!”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都愣了一下。
  顾云生和李氏对视一眼,眼中竟有几分赞许。
  这才是顾夏至该有的样子,不卑不亢,该争的就得争。
  ……
  李景文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本就懦弱的性子,此刻更是不敢反驳,唯唯诺诺地应道:“好……好,我查,我查。”
  说着,他便走上前,伸出手让林大夫把脉。
  ……
  林大夫指尖落下,片刻后便收回手,说道:“景文姑爷身子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些虚耗,想来是平日里太过操劳,休息不足。这也不影响子嗣,你们俩都放宽心。”
  他看着两人,语重心长地补充:“夫妻和睦,心情舒畅,本就是最好的‘药方’。受孕之事,强求不得,慢慢来,缘分到了,自然就能怀上。往后夏至多吃些温补的食物,少思虑忧烦;李姑爷也别太拼,多歇着,夫妻俩互相体谅,孩子总会有的。”
  顾夏至听了,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冲,可若不这般,李景文怕是永远都不会主动正视这件事,只会一味纵容他娘逼迫自己。
  想到这里,她就懊悔不已。
  当初只觉得李景文文文弱弱,像大姐一般照顾自己,她便也觉得嫁给这样的人挺好。
  可进了李家门才知晓,这李家话事人是李母。
  李景文这软弱性子,也是在李母的强压下形成的。
  她即使想斗,也得看李母的脸色。
  媳妇性子再强势,也越不过婆母去。
  何况李景文性子软弱,万事不管。李母精明拿着顾远山的前途威胁自己。
  她投鼠忌器,便是不敢如何闹腾,与之硬碰硬。
  再一个……她觉得自己受此磋磨,算是她幼时对尚在襁褓中的弟弟下手的报应……
  这也是她为何如此忍气吞声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