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忙忙碌碌,顾远山终于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在一阵祝贺声和丰盛的大鱼大肉中,热热闹闹的新年就这样悄然而至。
  年初一,顾远山照常在家中当福娃娃,给来拜年的人家瞧个稀罕。
  年初二,他则在家里,招呼回娘家的顾春雨和顾夏至。
  年初三,他便去赴了沈叶初的约。
  一群少年把酒言歌,好不快活。
  当然,顾远山仍旧是喝茶的那个。
  几人也算是相熟,自是不会劝酒。
  大家爱喝什么便喝什么。
  顾远山自然也就不需要如何解释了。
  ……
  新年就在顾远山这般忙碌中匆匆而过。
  走亲访友、陪长辈闲话、与沈叶初、祁云照等人赴约小聚。
  再抽些时间临帖练字、翻看典籍……
  转眼便到了启程回府学的日子。
  ……
  顾远山只觉得自己刚闲下来,便要开始收拾行囊。
  书箱里码满了新带的经卷与抄本。
  余氏给他缝的棉袜、阿奶准备的干粮……都被他仔细收进包袱里。
  ……
  “真不用阿爹送你?”
  顾三水站在院门口,看着顾远山背着包袱,拎着书箱,眉头仍拧着。
  他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虽说跟着罗家车队稳当,可我送你到府城,也能多照应一路。”
  从与沈叶初约好回府学的日子后,顾远山便告知了家中,此次前往府城,便不用顾三水一路跟着,他同罗家一路便好。
  虽然顾远山早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顾三水和余氏仍旧是不放心。
  ……
  顾远山看着紧皱着眉头的顾三水,还未出声宽慰几句,余氏也凑过来。
  她手里还塞给他一包温热的糕点,絮絮叨叨地叮嘱。
  “到了府城要好好吃饭,别总熬到半夜,天冷了记得添衣裳,别冻着,有事儿就给家里写信,别自己扛着……”
  见顾远山没有反应,她继续道,“小山子,不然……还是让你爹送你去吧……”
  顾远山笑着接过糕点,耐心应道:“阿爹,阿娘,我晓得了。前几日我就和叶初说好了,跟着罗家车队走,他也会照应我,不用麻烦阿爹再跑一趟。去年跟着罗家回来,一路都安稳得很,你们放心。”
  他主意已定。
  再者年前跟着罗家车队平安归家的事实摆在眼前,阿爷也同意了的。
  是以,对于顾三水和余氏的劝阻,顾远山虽然耐心宽慰,却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
  顾三水与余氏纵然满心不放心,也知道劝不动他。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顾三水只好提着顾远山的书箱,提醒道:“那阿爹送你去城门口吧。”
  顾远山点点头,紧了紧斜挎在背上的包袱。
  余氏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顾远山身上,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阿娘,别担心,等我去到府城一定第一时间给家里来信。”
  顾远山看着余氏,心里泛起几分酸涩,连忙劝道。
  “阿娘送你到门口就回去……”
  余氏走上前,仔细给顾远山理了理衣襟,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一年光景,这孩子竟长高了不少,去年的棉袄袖子都短了些,身形也愈发挺拔。
  那张圆圆的脸蛋虽还带着少年的乖巧,却多了几分沉稳。
  她望着儿子,鬓角新生的几缕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你才十三,又是去那么远的地方,娘多送几步,心里踏实。”
  顾三水也开口:“你娘记挂你,便让她多瞧瞧你吧……阿爹送你到城门跟罗家车队汇合,正好看着你上车。”
  见状,顾远山不再劝阻,跟着顾三水便往县城方向赶。
  至于余氏的身影,终究是消失在骡车后面。
  ……
  两人加快速度,不多时便到了城门口。
  远远望去,罗家车队早已停在那里等候。
  高头大马昂首而立,鬃毛油亮,气派非凡。
  几辆马车皆是黑漆镶边,车厢上雕着精致的云纹,比往日见过的镖队车马不知华丽多少倍。
  顾三水看得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神色间多了几分拘谨。
  他即使跟着顾远山去过几次府城,也是没见过这般排场。
  一时之间,倒有了几分胆怯。
  ……
  “顾叔,远山,这边!”
  罗安率先看到他们,从最前头的马上翻身下来,大步迎了上来,语气热络,没有半点架子。
  顾三水是见过罗安的。
  此时见罗安如此热情,他心里的拘谨才稍稍放下,连忙拱手回礼。
  “罗安公子,劳烦你们等候了。”
  “客气什么。”
  罗安笑了笑,转头看向顾远山,“远山,都收拾妥当了?”
  一旁的沈叶初也走了过来,对着顾三水拱手问好,又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
  “就等你了,快些准备启程吧。”
  顾三水应了声好,连忙弯腰拎起顾远山脚边的书箱。
  沉甸甸的一箱书,他却走得稳稳当当。
  走到马车旁,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厢的木板。
  触手光滑厚实,车厢门帘严丝合缝,想来路上定能挡风遮雪。
  看着这比镖队还要稳妥的车马,他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只是他还是拉过顾远山,将人拽到一旁,反复叮嘱:
  “到了府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天冷添衣,别不舍得买吃食,夜里看书也别熬太晚。要是受了委屈,或是遇上难处,千万记得写信回家,你阿爷和大爷爷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解决问题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硬塞进顾远山手里。
  ……
  顾远山捏着布包,能摸到里面铜钱碰撞的声响,不用看也知道,是阿爹和阿娘在家里省吃俭用攒下的碎银和铜钱。
  “阿爹,我有钱,府学的廪米也够吃。”
  顾远山想将手中的荷包推回去。
  他在府学用钱的地方不多,去年顾三水给的十两银子,他都还没用上一半。
  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小金库……
  在府学,日常花销也就是同窗之间的人情往来。
  其余的,并不需要花费多少银子。
  家里挣钱不容易。
  他自是心疼爹娘辛苦攒下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