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十余位学子再次起身,躬身行礼。
  他们声音里满是坚定。
  这一次,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
  许夫子看着众人眼中的斗志,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道:
  “好了,课就上到这里。收拾好行囊,归乡去吧。愿你们此去,一路顺遂,科试得中,乡试折桂。记住,莫负少年志,莫负苦读功!”
  “莫负少年志,莫负苦读功!”
  学子们齐声应和。
  声音洪亮,冲出课室,回荡在府学的庭院里,久久不散。
  顾远山望着许夫子温和的目光,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回到自己的案前,将最后几本典籍收进书箱。
  行囊已妥,壮志在胸。
  他知道,属于他的真正考验,即将开始。
  ……
  顾远山辞别许夫子,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文稿往书舍走。
  刚拐过廊下的拐角,便被沈知言快步拦住了去路。
  “远山,等一等!”
  沈知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
  “眼看咱们就要结业归乡了,我想着,咱们西院三舍的几人,今晚聚一聚,就当是给彼此饯行,也算是给这三年同窗画上个体面的句号。”
  顾远山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文稿,又想起书舍里的行囊已然收拾得七七八八,只剩些零碎物件无关紧要,便点了点头,应道:“好,劳烦你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
  沈知言笑得更欢了,连忙定下时间。
  “那就今晚酉时,在西街的那家茶馆,咱们常去的那家,清净,菜也合口。我先去寻张安生和李砚,邀他们一同来,你届时直接过去便是。”
  “好。”
  顾远山颔首应下,看着沈知言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他放缓脚步,继续往书舍走。
  脑海里渐渐浮现出这三年西院三舍的日常。
  他、沈知言、张安生、李砚四人,同住一个院落的学舍。
  朝夕相见,却算不上热络。
  张安生性子清冷,平日多是独来独往,潜心治学。
  李砚刚开始并不住在书舍,他们自然也就没什么交情。
  而等他住回书舍时,便是被自己越过去,掉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这个时候,他已经愈发沉默,极少与人闲谈。
  自己更和他没什么交谈了。
  ……
  再看自己,整日埋首书堆,更是没多少功夫应酬交际。
  不过,多亏了沈知言性子活络,又重情谊。
  每年逢着中秋、元宵这样的节假日,总会主动牵头,约着他们四人聚在一起。
  或是在学舍里分些点心,或是去府学外的茶楼吃顿便饭。
  没有太多喧闹的闲谈,大多时候是几人安静地吃饭。
  几人偶尔聊几句课业上的难题,或是府学的琐事,气氛算不上热烈,却也平和。
  ……
  顾远山心里清楚,这份同窗情谊,自是比不得当初在孙氏学堂时,与沈叶初、祁云照那般朝夕相伴、无话不谈的深厚。
  那时的他们,皆是懵懂少年。
  一同啃书、一同憧憬未来。
  情谊纯粹又浓烈。
  而西院三舍的这三年,更多的是彼此陪伴、相互映照的同窗之谊。
  ……
  可即便如此,顾远山也格外珍惜。
  张安生是他三年来最强劲的对手,更是他追赶的目标。
  每次与张安生的较量,都能让他看清差距、愈发勤勉。
  李砚虽沉默,却也曾在他初入府学、不懂课业规矩时,悄悄递过一本标注详尽的典籍,帮助他更快地适应在府学的生活。
  沈知言更是始终对他颇为照顾。
  无论是课业上的提醒,还是生活里的照拂,都让他在清冷的府学里,感受到了几分暖意。
  ……
  好聚好散,本就是人间常态。
  顾远山轻轻叹了口气,紧了紧怀中的文稿,心中泛起几分怅然。
  此番结业归乡,众人便要各奔东西,回家备战科试与乡试。
  乡试之路艰难,能脱颖而出者寥寥无几。
  无论来年乡试是否能中举,他们这些同窗,怕是都很难再有这样齐聚一堂的机会了。
  ……
  或许,有人会金榜题名,奔赴更远的前程。
  有人会名落孙山,或是重整旗鼓,或是另寻生路。
  而他自己,也唯有拼尽全力,奔赴那场未知的考验。
  ……
  回到书舍。
  顾远山将文稿细细收进书箱,又简单收拾了余下的零碎物件。
  看着平日里略显简单的书舍,经过自己这几日的收拾,如今更是显得空旷无人。
  若不是床铺上还铺着被子,怕是说这屋子没有人住也是有人相信的。
  ……
  粗略瞧了瞧,自觉物件都摆放妥当,顾远山便起身泡了一壶热茶。
  将其端到书桌上,便坐下准备看书。
  其实以前,他也不知道这茶水有什么好喝的。
  可自从发现喝了茶后,不仅能有效缓解疲惫,还能醒神,他便喜欢在看书的时候泡上一壶热茶。
  一边喝,一边看书,也算是惬意。
  ……
  顾远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便从案桌上掏出自己昨日看一半的书,细细翻看,静静等候酉时的到来。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斜,透过窗台,洒在案头的典籍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心中既有对府学的眷恋,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的怅然,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
  酉时一到,顾远山整理了一下衣袍,锁好书舍的门,便朝着西街的茶楼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沈知言站在茶楼门口张望,身旁还站着神色从容的张安生。
  李砚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三人皆是一身便服,少了几分学舍里的拘谨。
  ……
  “远山,你来了!”
  沈知言率先瞧见他,连忙招手。
  顾远山快步走上前,对着几人微微颔首。
  “张兄,李兄。”
  张安生淡淡回礼,眼底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平和。
  李砚也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沉静。
  ……
  “快里面请!”
  沈知言笑着引着几人走进茶楼,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吩咐店家上几道招牌菜,拿来两瓶佳酿,又添了一壶清茶。
  他记得,顾远山是不喝酒的,这一壶茶,也是为他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