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的事情，如今的顾远山自是不知晓。
他只看着月姐儿唏嘘不已。
而王氏被顾四水哄得眉开眼笑，全然没留意众人的神色。
她拉着顾远江问东问西，一会儿念叨着要给孙儿做虎头鞋，一会儿又琢磨着要缝个小肚兜……
尽管她的针线活儿做得不如意，但顾远江却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从前别说她主动给二人缝衣裤了，就算是李氏逼着，她都得偷懒。
他和哥哥顾远诚摔破的衣裤，大部分都是余氏看不过眼拿去缝补的。
……
顾远江没想到，自己快要当爹了，才迎来母亲迟来的关心。
即使这个关心可能是一时兴起。
但他脸上笑容还是没停过。
……
李氏看着小儿媳妇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如此跳脱，忍不住摇了摇头。
余氏看着自己不稳重的妯娌也挺无奈的。
奈何大半辈子都这样过来了，她也习惯了照看这不中用的妯娌。
虽然当初小山子嚷着念书的时候，王氏曾跳上跳下，但后来她和顾四水算是家里对顾远山念书最关心的人了……
虽然他们的关心目的不纯，但那好处是实打实的。
余氏敢说，在这个家里，能得到顾四水和王氏两口子主动送吃食的，唯有顾远山一人！
……
几人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吵吵闹闹，热热闹闹。
又有浩哥儿带着月姐儿在旁打闹，倒是比前几年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
院里的笑声渐渐落了些。
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远江媳妇怀了，往后家里的喜事只会更多”，话头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绕到了顾远山身上。
余氏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家高高壮壮的儿子，忽然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向往。
“小山子还要科举念书，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她上前拉住顾远山的胳膊，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脸希冀。
“小山子，这次你可得好好考，等今年乡试一结束，咱们就托媒人相看相看。虽说你才十四，可相看也不是立马就成亲，先挑着，挑个合心意的，等过两年你十八九，正好办喜事。”
……
顾远山一听这话，脸都快红透了。
他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阿娘，我才十四呢！家里小一辈成亲，哪个不是二十上下？怎么到我这儿就急成这样？”
他一个劲儿地往后躲，活像身后有什么东西撵着似的，惹得院里众人都笑出了声。
余氏却不依不饶。
“我都说了，又不是相看了就拜堂！先看着，好姑娘可不得早些挑？”
若是晚了，都是被人挑剩下的了！
……
顾远山被缠得没办法，脑子飞快转着，忽然想起个由头，急忙开口：
“娘，我如今好歹是个秀才，往后还要考举人、考进士，若是娶个不通文墨的女子，平日里连句话都说不到一处去，这日子怎么过？”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
“再说了，万一我真考上举人，到时候在云梦县这小地方，哪里找得着能配得上我的女子？难不成要我委屈自己，娶个不识字的？这不是吃亏吗？”
话一出口，顾远山便觉得稳了。
虽然他并没有瞧不起不识字女子的意思。
……
女子在这个世道艰难，他知晓。
只是他如今才十来岁，自是不想那么快就考虑亲事。
若是成了亲，哪还有心思念书？
……
如此，顾远山便只好拿云梦县内大多数女子不识字这话来当借口了。
虽然，他也觉得识字的好一些。
但若是有缘分，与自己相看的女子虽然不识字，但有心学习，他也是不吝赐教的。
想到这里，顾远山老脸一红。
虽然他觉得自己身经百战，看破红尘。
但其实还是对美好的感情充满希冀的。
他并不看重门第差距，若是有缘分，他自是愿意成亲，许她一生。
只是如今他只是一个小秀才，年纪又尚小，考虑婚事，实在是太早了，也没有能力能够给她很好的生活。
只待日后功成名就，再考虑婚事比较好。
……
顾远山这话一出，余氏脸上的急切顿时僵住了。
她愣了半晌，才一拍大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哎哟，你瞧我！光顾着抱孙子，倒把这茬给忘了！”
她皱着眉，掰着手指头数：
“咱们顾家的姑娘，春雨、夏至她们，是后来跟着你念书，才识了些字。可放眼村里，别说平头百姓家的丫头，就是镇上那些富户人家的小姐，能识文断字的，也是屈指可数！”
余氏越想越犯愁，原本满心的盼头，这会儿竟没了着落。
她看着顾远山，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倒会给我出难题！要找个识字的姑娘，这可真是……难办了！”
……
顾远山见她松了口，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补充。
“所以啊娘，这事急不得，等我考出些名堂，往后眼界宽了，总能遇上合适的。”
院里众人听着，都忍不住点头称是。
李氏笑着打圆场：“远山说得在理，读书人嘛，讲究个志同道合，不急不急。”
顾远山偷偷瞥了眼余氏，见她果真不再提相看的事，这才放下心来，悄悄抹了把额角的汗。
这成亲的事，总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
顾远山本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谁知余氏皱着眉琢磨了半天。
她看着灶膛里燃烧的火苗，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忽然拍着手，站起身就去院子里寻顾远山。
见顾远山正逗弄浩哥儿和月姐儿，她一把将儿子拽到一旁，小声嘀咕：“小山子，你姑姑家的小沐丫头你可还记得？”
顾远山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顾小水的女儿周沐，小时候时常同顾夏至打架那个。
他自然记得。
……
余氏见他应答，立马兴奋道：“阿娘记得当初姑爷给沐丫头请过教习先生，她是能读能写的，年岁也跟你相当，就比你大了一岁，多合适！”
她越说越觉得妥当，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都是自家人，亲上加亲，知根知底的，往后过日子也和睦。你姑姑和姑父也是明事理的，肯定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