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娘话没说完,方知然自己先尝了一口,随即皱着脸吐了吐舌头。
“唔,好难吃!”
这下,满院的丫鬟婆子人都笑了起来。
就连克己复礼的顾远丰,都忍不住抿紧唇瓣,生怕笑出声来。
……
对于这个结果,顾远山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虽不常下厨,却跟着余氏看了不少,自认比从不沾厨房的顾远丰强些。
想到自己方才做糯米鸡的时候,还琢磨着,若是自己赢了,该怎么宽慰远丰哥。
谁能想到,这个打小连灶台都没靠近过、弱不禁风的堂兄,竟成了最后的赢家!
“你……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顾远山忍不住问道。
他方才忍不住也试了一口顾远丰所做的糯米鸡,确实如同它的味道那般好吃。
相比之下,自己的就逊色许多。
至于方知然的,他实在是不敢尝试。
……
面对顾远山的惊讶,顾远丰自己也有些赧然。
他摸了摸鼻子,犹豫道:“我也不知为何如此,只是跟着张大娘所说的去做便是了……”
一时之间,顾远山难得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难道就不是按照张大娘所说的去做了吗?
显然是在这一方面,顾远丰比自己更有天赋罢了。
哎!
想到这里,顾远山便忍不住叹气。
自己和远丰哥的天赋都点亮在了不合时宜的地方。
他是骑射练武方面,顾远丰则是厨艺方面……
可是他们二人是读书人啊……
想到在府学里能轻松将看过的经书内容记住的张安生,顾远山便羡慕。
他也想自己拥有这般天赋。
届时,科举一道,定能走得更顺遂些。
……
一旁的方知然尝了一口顾远丰所做的糯米鸡,也惊呆了。
她本想着,自己好歹是跟着厨娘看过两眼的。
顾远山和顾远丰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肯定比不过她。
这比赛不过是她逗乐子的小把戏。
哪曾想,最后垫底的竟是自己!
她有些不服气地撅了撅嘴。
但最后还是坦然道:“愿赌服输,是我输了,你们想问什么便问吧?”
顾远丰和顾远山面面相觑。
顾远山连忙道:“方姑娘此番来寻我们共同制作这糯米鸡,已是我们的荣幸,实在不必如此。”
“方大人对我们兄弟二人本就颇为照顾,方姑娘只当我们三人玩闹,不必将赌注当真。”
方知然是方佑程的女儿,他们二人不过是府上待考的学子,如何敢与她打趣。
是以,二人便只想给方知然递一个台阶,不让小姑娘失了脸面。
……
面对二人递来的台阶,方知然也没有拒绝。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对两人道:“那本小姐就多谢你们二人的好心,我爹常说你们读书认真,为人也宽厚仁善,从前我还不信,如今我算是见识过了!”
方佑程其实并没有时常夸耀两人。
甚至对于自己看好的顾远山,都只偶有提及。
不过方知然知晓自己说这些话,他们听了准会高兴。
……
果不其然,只见顾远山和顾远丰谦虚得连连摆手。
见状,方知然继续道:“既然你们二人不计较我方才的赌注,但我们的比赛也不能没有彩头,等着吧!”
说完,她便一溜烟走了,只留下一地的丫鬟婆子。
……
在丫鬟婆子将这比赛的东西都收拾好时,方知然终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她转身冲身后的丫鬟招招手。
“快把我带来的东西拿过来!”
身后跟着的丫鬟也喘着粗气,但还是连忙递上一个精致的木匣。
方知然捧着匣子,几步走到顾远丰面前,眉眼弯弯。
“说好的比赛有彩头,这是赢了的奖赏!”
顾远丰一愣,连忙摆手。
“不过是玩闹,不必这般客气……”
“那可不行!”
方知然不由分说打开木匣。
里面竟是一卷装裱好的字画。
展开一看,正是方佑程亲笔书写的“宁静致远”四字。
笔力沉稳,墨香浓郁。
……
看着这字画,顾远丰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涌上几分惶恐。
“这……这是方大人的墨宝,太过贵重,学生实在受之有愧。”
方佑程乃是进士出身,在德安府这样的小地方,他在顾远丰这等读书人心中,地位十分崇高。
是以,见着这“墨宝”,顾远丰十分激动。
……
“拿着吧!”
方知然把字画往他怀里一塞,脸上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却偷偷打鼓。
这是她方才趁父亲不在,偷偷溜进书房翻出来的,可不能露馅。
若是平日里,她问方佑程要书画,他自是没有不给的。
只是今日时间太赶,她来不及同方佑程请示,便自作主张拿了这字画。
当然,她也不是随意拿的。
方佑程最爱的便是画画图,写写字。
像这样的“墨宝”,堆在书房已经有一箩筐了。
她只是心虚自己偷偷寻顾远山二人玩闹,怕被父亲知晓,要教训自己耽搁他们念书了……
……
顾远丰捧着墨宝,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只觉得这四个字重逾千斤。
待将字画细细看了一遍后,顾远丰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郑重其事地对着方知然躬身道:
“学生定当视若珍宝,绝不辜负方大人的看重,此番府试,定会全力以赴!”
他只以为这是方大人对他的期许。
就连方知然突然要来找他们做什么荷叶糯米鸡,他都认为是方佑程另有深意。
……
想到方大人如此看重自己,顾远丰转身便要回屋。
显然是想立刻把墨宝收好,再接着温书。
顾远山看得眼皮一跳,暗道不好,连忙给方知然使了个眼色。
方知然何等机灵,立刻会意,三步并作两步拦住顾远丰。
她清了清嗓子,扯着谎面不改色。
“哎,你别急着走呀!这墨宝可不是白送的——我爹说了,这字是写给你的,他最看重的不是你能不能考中功名,而是你这读书人的品性。”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顾远山,见他点头,便接着编下去:
“我爹还说,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身子骨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