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向顾远山,顾远丰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真切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喜悦,还有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远山,我做到了!”
……
“是!你做到了!”顾远山同样高兴。
他想起家中为自己筹划科举的大爷爷,心中满是欣慰。
自己能走上科举路,便是大爷爷一手促成。
对于大爷爷唯一的孙儿,顾远山自也是想让他得偿所愿的。
如今这般,只盼着远丰哥心愿了了,便能安心回家了。
至于院试……
顾远丰如今的实力还是达不到的。
实在是天赋太差了些……
……
顾远丰府试结果出来,也昭示着顾远山能够全然放下心来准备自己的科试。
知晓顾远山的努力,顾远丰便也不敢打搅。
时间就在他埋头苦读中过去。
很快便到了科试前夕。
……
夜色渐浓,小院里的灯火却依旧明亮。
顾远山正坐在书桌前,最后梳理着科试可能涉及的经义要点,笔尖划过纸张,沉稳而有力。
顾远丰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
将碗轻轻放在桌角,看着埋首书卷的顾远山,他宽慰道:“远山,明日便是科试了,你且放宽心,今日早些睡,明日养足了精神。”
顾远山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笑着看向他。
“远丰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不过是习惯了这般苦读。
若是让他早早上床躺着,他倒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还不如与往常一样。
……
“我知道你有数,但作为兄长,有些话我还是得叮嘱你几句。”
顾远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虽只是刚中了童生,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兄长的沉稳。
“我虽不及你聪慧,也只是个小小童生,可我知道你这些年的努力。方大人先前也说过,以你的学识,只要正常发挥,科试定然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日进了考场,莫要急躁,仔细审题,发挥出平日的水准就好。不管结果如何,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厉害的。”
顾远山静静听着,脸上露出从容不迫的笑意,缓缓点头。
“多谢远丰哥叮嘱,我记下了。”
……
对于这场科试,顾远山早已准备了整整一年。
从晨光熹微到夜色深沉。
从经义典籍到策论名篇。
他逐一研读、反复揣摩,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今临门一脚,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他又怎会退缩?
那些日夜的苦读,那些笔尖的磨砺,早已化作他心中的底气,让他能够从容面对即将到来的考验。
……
顾远丰看着顾远山眼底的自信,看着他周身那股胸有成竹的气度,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自己这个堂弟,当真是块天生就适合科举的料子。
不仅性子沉稳,做事踏实,又极具天赋。
平日里读书从不用人催促,哪怕是备考最紧张的时候,也能沉下心来,不慌不忙地按自己的节奏推进。
这般心性,日后必定能有大出息。
……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应试。”
顾远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
“我就不打搅你了,等你凯旋。”
顾远山笑着应下:“好。”
待顾远丰走后,顾远山重新拿起书卷,目光依旧坚定。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书页上,也落在他踌躇满志的脸庞上。
明日的科试,他势在必得。!
……
科试是乡试的资格选拔考试。
只有顾远山考过了科试,才能参加八月的乡试。
而科试一般都是只有一日时间。
从清晨到日暮,考生必须在考场内完成所有的题目。
是以,顾远山所担心的不是自己不会做题,而是害怕自己做题速度太慢,一日时间做不完题目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
要知道,科试虽然比不过乡试,但这只是难度上来说。
在时间上,却是整整缩短了好几倍。
乡试一共三场,共九日。
而科试,只有一日时间。
在这短短一日时间内,考生不仅需要做完两道经义题,还得写一篇策论,接着还有诗赋、算术和律法题……
其中,经义两道题,其一从“四书”中抽选一道。
另一道,则是选择自己的本经来答题。
而顾远山本经为《礼记》,是以,他便只能选择《礼记》来答。
也不是说他不能选其余“五经”题,而是相比较于本经,其余经书他终究是没这么擅长。
是以,在考场上,从未有过学子会选择不是自己本经的题来作答。
……
试题上的策论题更是重中之重。
策论虽然不难,但却要言之有物,言之有据。
还得从一众学子当中脱颖而出。
这也是与众位考生拉开距离的关键。
更是考官判断其是否具备治世之才的核心依据。
……
至于诗赋、算术和律法,都是只有一道题。
但也不可小瞧了去。
在这方面栽跟头的人不在少数。
顾远山的短板便是诗赋。
不过他自己尽力弥补,倒是不会显得太过拉垮。
只是与其中顶尖的诗赋型考生没得比罢了。
……
此外,考生还需要自备笔墨纸砚、茶水、午食……
至于夹带、抄袭,违规者,都会被取消资格,甚至终身禁考,取消功名。
当然,一般人都不会这样做。
他们好歹都是秀才。
科试考不过便考不过,好歹还有秀才功名傍身。
若是一不小心违规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一夜无梦。
科试当日。
天刚破晓,晨雾还未散尽,考场外已排起了长队。
顾远山一身整洁青衫,肩上挎着装有笔墨纸砚、干粮和水的考篮,指尖攥着提前备好的准入文书,神色平静从容。
顾远丰站在他身侧,依旧是话不多的模样。
只是眼底满是关切。
他沉默片刻,才郑重开口:“远山,进场后莫急,仔细审题,好好考。傍晚我来接你,咱们在府外的茶寮汇合。”
他说着,伸手替顾远山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又拍了拍考篮的提手,确认里面的东西都稳妥了,便没再多言,只静静望着他。
顾远山看着顾远丰眼底的期许,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
“放心吧,远丰哥。我去了。”
说罢,他转身汇入排队的考生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