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越后只想考个铁饭碗全文免费阅读 > 第 627 章 心中盘算
  久坐窄小的号舍,腰背早已僵得发疼。
  号舍不过三尺宽、五尺深,前后都是密不透风的木板,头顶只覆着薄瓦。
  正午热气一蒸,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身下两块拼起来的木板,硬邦邦的硌人,连个稍作舒展的地方都没有。
  ……
  窗外日头已爬到中天,号舍里闷得像个蒸笼。
  初秋的阳光透过木栏缝隙照进来,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亮斑。
  连空气里都飘着墨香与汗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顾远山不敢多耽搁,从考篮底层摸出油纸包着的干粮。
  这是沈家提前备好的麦饼,硬实耐饿,还有一小方腌菜。
  除了麦饼,沈二叔还准备了白面馒头。
  这些都是不容易变质,也经受得住进考场时官差的检查的食物。
  ……
  顾远山掰了半块麦饼慢慢嚼着。
  干硬的面饼噎得喉咙发紧,他却只敢拿起水囊,浅浅抿了两口凉水润喉,不敢多喝。
  贡院里茅厕虽有号军引领,可一来一回要持号牌等候,少说得半刻时辰。
  不仅耽误答题,更怕来回走动扰了心神,惹得巡逻官差侧目。
  何况这般多人的茅厕,那味道可想而知。
  如今才是第一场第一日,茅厕应当还算好的。
  后面那两场,就更别说了……
  顾远山决定今日喝点水,等晚上去行个方便。
  等明日、后日,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一定不会去的了。
  ……
  周遭号舍里,考生们也都在默默进食,没人敢出声,连咀嚼都压着声响。
  偶尔有干粮碎屑落地的轻响,或是水囊塞子拔动的窸窣,在死寂的贡院里都格外清晰。
  巡逻的官差挎着腰刀,在号巷里缓缓踱步。
  靴底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双双眼睛扫过每一间号舍,但凡有人敢交头接耳,当即就会被厉声呵斥。
  ……
  顾远山三口两口吃完麦饼,连腌菜都只动了一小口,便将油纸包好塞回考篮。
  他不敢躺下歇息。
  号舍的木板太硬,且一躺便容易犯困,耽误答题。
  最后,他只将后背抵在冰冷的后板上,闭目养神。
  ……
  号舍的休息环境,比客栈差了何止百倍。
  没有软榻,没有窗户通风,连转身都要小心翼翼。
  头顶瓦缝偶尔漏下细碎的阳光,落在眼皮上,暖得人昏昏欲睡。
  他能听见左右号舍里士子压抑的咳嗽声、揉手的窸窣声,还有远处茅厕方向传来的、号军低低的呵斥声……
  所有人都在这逼仄的牢笼里,强撑着精神。
  ……
  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不过半刻时辰,顾远山便睁开眼。
  他眼底的倦意被强行压下。
  抬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又将砚台里的墨重新研得浓淡适宜。
  将试题拿出,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第二题——
  《中庸》“天命之谓性”一题。
  ……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这是《中庸》开篇第一句,与《大学》首章同为四书纲领。
  考官出此题,正是要士子明心性、道体、教化之本源。
  看似平易,实则最考对“性与天道”的整体把握。
  ……
  顾远山指尖轻点纸面,将三句反复默诵。
  第一句“天命之谓性”,是根源。
  言人性本于天,天赋之理,浑然至善,非人力强为。
  第二句“率性之谓道”,是路径。
  顺此本然之性而行,不妄、不矫、不蔽,便是天下之达道。
  第三句“修道之谓教”,是功用。
  人性虽善,却有气禀之偏,故须学以修之,以复其初,此乃圣人立教之旨。
  三句层层递进,从天命到人性,从人性到日用常行,从常行到教化,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
  他略一凝神,便在心中立了骨架:
  先破题,总括三句为性、道、教之纲。
  次释“天命之谓性”,明天赋之本然,驳性恶、性混诸说,守孟子性善之正。
  再释“率性之谓道”,明“率”非放纵,乃顺其正理,动静云为皆合当然。
  后释“修道之谓教”,明“修”是省察克治、学问思辨,以复性全道。
  末以“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收束,点出体用不离、知行合一之意。
  ……
  思路既定,顾远山不再迟疑,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比写第一题时更见沉凝。
  开篇便直揭宗旨:
  “《中庸》首揭三言,括尽圣学源流:曰天命之谓性,曰率性之谓道,曰修道之谓教。性者,所受于天;道者,所行于性;教者,所以复其性、全其道也。”
  写至“天命之谓性”,他不涉玄虚,只平实立论:
  “天命非苍苍之天,乃赋畀之理。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仁义礼智,根于心而具于性,纯粹至善,无有不善。此乃万化之本,为学之基。”
  再写“率性之谓道”,笔意转切日用:
  “率非肆也,乃顺也。顺其性之正,而动不妄,静不摇,事亲从兄、应物接人,一循本然之则,不增不减,便是天下之达道。”
  写到“修道之谓教”,则归于实学:
  “气禀有清浊,习染有深浅,故性不能无蔽。于是圣人立教,或学或问,或思或辨,或省察于念虑之微,或克治于言行之际,务去其蔽,以复天命之本然。教之所由兴,皆为此也。”
  末段收束,语简意重:
  “是故性为体,道为用,教为功。三者一以贯之,不可离析。君子之学,知性以立本,率性以践行,修道以复初,斯可以入中庸之域矣。”
  ……
  五百余字一气呵成。
  无一句旁逸,无一字虚浮。
  义理明透,文气醇正。
  搁笔之时,窗外日头已经渐渐西斜。
  阳光斜斜地穿过号舍木栏,在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如今已是申时末酉时初,约莫下午四五点钟光景。
  ……
  顾远山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颈。
  他没有立刻歇息,只将试卷往旁一推,目光便落在了第三题上。
  看着面前关于《论语》的题,顾远山心中却默默盘算起这第一场乡试的时辰。
  虽说名义上第一场是三日锁院。
  可第三日辰时(早上七点)便要统一收卷。
  届时差役逐号搜卷,半点拖延不得。
  算下来,真正能安心做题的,不过是“第一日、第二日”这整整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