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和张安生那日便在布政司处领了两套衣衫,三十七两白银。
如今再加上沈二叔所赠,他们便有五十七两银子。
这与顾远山来之前携带的小金库也相差无几了。
顾远山忍不住感叹一声。
“这举人,实在是太能挣钱了!”
先前考中秀才,都未有人这般给他送银钱。
如今他不过是才中榜不到五日,便已入账快六十两白银了……
更别说,等回到德安府,云梦县,当地府衙必定也会给他们奖赏,还有乡绅……
看来他要小小发一笔财了!
顾远山忍不住期待起来。
……
顾远山如今从秀才晋升为举人,不仅更受人尊重,得了官府赏银。
家中田赋减免更是能从八十亩增加到二百亩。
如此,想来余氏和顾三水知晓,定会很开心。
想到这里,顾远山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一抹笑来。
……
一旁的张安生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对沈知言道:
“那可是几十两银子,还有官府给的文书凭证,关乎日后立匾、赴考,这般重要的事,我们怎会忘记。”
……
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行囊,那里面除了衣物书籍,便放着官府发放的赏赐文书和剩余的银两,
当然,还有他先前遭罪赔偿的二百两银子。
可以说,此趟乡试,他虽然遭罪,但却也发了一笔横财。
如今想来,他被李砚下药那事,竟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是福还是祸。
……
沈知言听了,松了口气,又笑着打趣:“我就怕你们俩一门心思只想着返乡,把这等美事给忘了。这官银可是你们凭真本事挣来的,是朝廷给举人的体面,该领的可半点不能含糊。”
他顿了顿,笑着道,“官府给的旗匾银、盘费,再加上我二叔给的这二十两,一来一回,你们手里也有不少银子了。”
“回乡之后,立匾的钱有了,温习功课的笔墨纸砚钱有了,来年进京的路费也宽裕了,如此你们便不用为着进京赶考的路费发愁了。”
顾远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笑着点头。
他也是如此想的。
本来对于进京赶考的费用,他心中还没有底。
如今这笔银子进账,如何他也能凑到一百两银子去参加会试了。
这般,他心中确实是有了底气。
……
沈知言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秋景,语气里满是感慨,带着几分羡慕。
“你们俩可就好了,一举中了举人,往后既有赏银傍身,还有享不尽的特权,见官不跪、免徭役、免赋税,走到哪儿都被人尊一声‘老爷’,连乡绅富商都要争相巴结。”
“这日子,可比我这终日闲散的沈家少爷体面多了。”
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说真的,我也跟着你们沾了不少光,看着你们这般风光,心里既替你们高兴,也忍不住羡慕。”
他重重叹了口气,才呢喃道,“也不知道我往后能不能也考中举人……”
话音落下,车厢里一时安静了些,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伴着秋风轻轻飘进车厢。
顾远山抬眸,看向神色低落的沈知言,缓缓开口安慰:“知言兄不必妄自菲薄,我相信你,只要收收心,沉下心来好好温习功课,定能如愿中举。”
他早就说过,沈知言天赋并不差。
先前也只是心思太过活络,耐不住性子,总爱四处游玩,这才没能静下心来钻研圣贤书。
只要他能磨磨心性,戒掉浮躁,专心备考。
凭借他的聪慧,也不是没有可能中举。
……
一旁的张安生也放下手中的书,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远山说得对,知言兄天资聪颖,只是欠缺几分定力。”
“往后若是能收心苦读,少些闲散,多些专注,定能得偿所愿,考中举人,甚至更进一步。”
……
见两人这般真心鼓励,沈知言反倒哀嚎一声,往车厢壁上一靠,一脸无奈又带些耍赖的模样。
“哎哎哎,你们就别劝我啦!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性子早就定了型,那浮躁的臭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咯。”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怅然,多了几分释然。
“再说了,我如今已是秀才,对我们沈家这种商人世家来说,能出个秀才,也算是光宗耀祖、撑得起门面的事了。”
“至于考举人的事儿,我就不瞎折腾了,费心费力还未必能成,不如把这份念想,交给我们沈家下一代,让他们好好读书,圆了这个举人梦。”
说罢,他还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手边的果子咬了一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坦荡模样。
他本就不是个执念于功名的人。
先前羡慕,不过是看着顾远山和张安生中举后的风光,一时心痒。
真要让他沉下心来苦读三年,反倒比登天还难。
……
顾远山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劝说。
“也罢,人各有志,你既已想通,我便不多强求。”
秀才之名,于沈家而言,确实已是难得的体面。
沈知言能安于现状,也是一种选择。
他素来通透,明白每个人的追求不同。
沈知言生于商贾之家,自幼养尊处优,本就没有寒门学子那般迫切的功名之心。
能考上秀才,已是尽了力。
强求他再去追逐举人之名,反倒会让彼此都为难。
……
一旁的张安生也轻轻点头,低声附和:“是啊,知言兄,不必勉强自己。能得秀才功名,已是不易,往后安心打理家族生意,也能有一番作为。”
沈知言闻言,顿时眉开眼笑,瞬间没了方才的颓丧。
“还是你们俩懂我!我就不是那块读书做官的料,打理生意、四处游历,才是我喜欢的日子。”
说着,他眯了眯眼睛,一脸认真道,“你们放心,等你们将来当了官,沈家的生意,也能给你们多添几分助力!”
顾远山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好,我记着了。”
张安生也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依旧轱辘前行,秋风卷着窗外的草木清香飘进车厢,没了先前的沉重,多了几分自在惬意。
沈知言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沿途的趣事。
说起回乡后要带他们去重新品尝德安府的特色小吃。
顾远山和张安生静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车厢里的畅所欲言,伴着车轮滚动的声响,在秋日的暖阳里,朝着故土的方向,慢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