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不解她是何意,忽闻身后传来一声调笑声。
  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市井里的鲜活劲儿。
  转头一看,旁边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一个穿着青布裙、梳着圆髻的妇人探出头来,眉眼弯弯地打趣。
  “赵小娘子,你这热情劲儿可过了头哟,莫不是瞧着三位小公子俊朗,想悄悄拐回家去当郎君?”
  这话一出,方才还温温柔柔的女子,瞬间红了耳根。
  ……
  众人还以为她被街坊邻居误会,沈知言还欲要解释什么。
  却只见他的手才伸出到一半,那娇娇柔柔的女子却猛地撩起衣摆,叉着腰就要骂回去,声音清亮。
  “王婆子,你少嚼舌根!”
  “我自己攒银钱置了这院子,无牵无挂,可不就是缺个知冷知热的小郎君吗?”
  骂完,她又转过身,脸上的泼辣劲儿褪去,重新染上几分羞涩。
  她目光直直落在模样最俊朗的沈知言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大胆的试探,声音也软了下来。
  “这位公子,瞧着岁数与我不相上下,不知可有婚配?”
  “小女子年芳二十又一,还待字闺中,家中父母早亡,靠着继承爹娘留下的杀猪铺子讨生活,一来二去,倒把自己的婚事给蹉跎了……”
  ……
  沈知言被她看得一愣,脸颊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我、我……”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女子这般直白地打量和问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远山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并未开口,只默默后退了半步。
  张安生见到这一幕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只是神色有些落寞。
  ……
  那赵小娘子见沈知言窘迫,非但不害羞,反而笑得更甜了。
  她往前迈了两步,语气更热络。
  “公子莫慌,小女子虽开着杀猪铺子,看着泼辣了些,可手脚勤快,能挣银钱,也能持家,绝不会委屈了公子。”
  旁边的王婆子又探出头,笑着起哄。
  “可不是嘛!赵小娘子能干得很,杀猪宰羊一把好手,挣的银钱比寻常男子还多,三位公子可别错过了!”
  此话更是吓得沈知言脸色一白,忙不迭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姑娘误会!我……我早就成亲了!孩子都快会跑了!”
  虽然他还未有孩子,但娘子有了,孩子也总会有的!
  如今他只想摆脱这像是恶狼瞧见了肉的赵姑娘。
  ……
  这话一出,那赵小娘子脸上的热情顿时淡了几分,难掩惋惜地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惜了。”
  话落,她转头看向一旁躲在张安生后面,却身形高大的顾远山。
  她目光落在他那张看着憨厚敦实、透着几分沉稳的脸上,眼睛微微一亮。
  这人生得周正,看着就踏实,倒比那跳脱的沈知言更合心意。
  她刚要开口,顾远山却猛地心头一紧,不等她说完,便急忙打断——
  “姑娘!我才十五岁!”
  所以,放过我吧!
  ……
  赵小娘子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挠了挠鬓角,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看不出来公子这般年轻,倒是我唐突了。”
  十五岁,确实太小了。
  她目光扫过有些害怕的沈知言,和故作镇定的顾远山,深深叹了口气。
  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眸光一转,落在脸色有些苍白、因大病初愈而显得瘦骨嶙峋的张安生身上。
  ……
  张安生生得眉目清秀,只是近些日子以来病了两场,还奔波劳累,身子虚,看着瘦得像根没撑住的瘦猴。
  不过……那股子书卷气却半点没减。
  赵小娘子见他这般,眼中又多了几分含羞带怯的热切,轻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可有婚配?”
  沈知言一见她这架势,生怕她再缠上谁,连忙拉了拉顾远山的袖子,又要拽着张安生走。
  “快走快走,这赵小娘子怕是找郎君找疯了!”他压低嗓音,生怕被赵娘子听见。
  ……
  没想到沈知言还未走出一步远,便被拉了个趔趄。
  回头一看,只见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的张安生脚步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他此刻还涨红了脸,轻轻拂开了沈知言的手。
  直直地望着那赵娘子,支支吾吾开口:“蓉姐姐,我……我是安生……如今……如今还没成家呢。”
  话没说完,便一副羞赧的模样。
  ……
  女子名唤赵蓉儿,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杀猪西施。
  虽然父母早亡,她一介孤女却在德安府活得无人敢欺。
  这凭借的,便是她手里的那把杀猪刀。
  ……
  此时,年芳二十一、开始恨嫁的赵蓉儿听见“安生和蓉姐姐”几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故作的含羞瞬间褪去,炯炯有神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犹豫着凑上两步,仔仔细细打量着张安生,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说你是安生?张安生?”
  张安生被她看得更羞了,轻轻点头,声音细了些。
  “是我,蓉姐姐,我是张安生。”
  这话一落,赵蓉儿猛地拍了下大腿,又惊又喜,方才的温柔羞涩半点不见,又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泼辣劲儿。
  “哎哟!真是你这臭小子!我瞅着眉眼有些像,可你怎么瘦成这样?黑得跟个煤球似的,我压根没敢认!”
  旁边的沈知言和顾远山都愣住了,对视一眼,才知两人原是旧识。
  ……
  张安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
  “前些日子身子不大好,又赶了远路,就成这样了。”
  赵蓉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
  “可不是嘛,瞧着就弱不禁风的。还记得小时候,你娘带着你和你妹妹讨生活,总被巷子里的泼皮欺负,每次都是我帮你们出头……”
  那时候她爹还在,她便总偷偷拿家里的猪肉趁着没人的时候塞给张家母子三人。
  也为此,她挨了她爹好几顿打。
  ……
  张安生听了这话,眼眶微微一热,连忙点头。
  “蓉姐姐,这些年,多谢你对我母亲的照拂,我……我和妹妹一直记在心里。”
  小时候他家境贫寒,爹走得早,娘一个人拉扯他和妹妹,日子过得艰难。
  巷子里的地痞也总爱欺负他们孤儿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