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安生,安生!”
赵蓉儿连忙应着,一脸不在意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点窘迫从未有过。
说着,她又习惯性地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张安生的肩膀。
她常年杀猪,力气本就比寻常女子大,这一拍没轻没重,竟把本就身子虚弱的张安生拍得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赵蓉儿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语气里满是歉意。
“你瞧我这手,没轻没重的,忘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张安生稳住身形,轻轻摇了摇头,红着脸。
“不碍事的,蓉姐姐。”
……
身后的沈知言看到这一幕,有些忍俊不禁。
他凑到顾远山身旁打趣:“赵姑娘这力气,怕是能抵得上两个壮汉。”
顾远山勉强笑了笑。
依他看,若是方才不是张安生与赵蓉儿相熟,他们三个怕是都已经狼狈逃窜了。
虽说他顾远山也算是习武多年……
不说习得多么高强的武艺,起码也算是强身健体多年……
这般的他也是拿赵蓉儿束手无策。
……
一来,二人男女授受不亲,若是有个肢体接触,怕是流言蜚语就要满城飞。
二来,他虽然每日坚持打拳,但也没打过架,更没和女子交过手……
方才瞧见赵蓉儿那架势,他内心只想跑。
想到这里,顾远山心中“咯噔”一跳。
自己怕女人?
自己一个大好青年竟然怕女人!!?
莫不是恐女症!!?
……
他仔细回忆着恐女症的通常表现:
靠近女性就紧张、心慌、脸红、出汗、手抖……
不敢对视、不敢说话、大脑空白……
想到方才自己面对赵蓉儿的僵硬神情,顾远山更慌了。
他这是……全中了!
可……自己从未受到过什么创伤啊……
……
仔细想来,他除了和阿娘、大姐和夏至有过相处,再没和别的女子相处了……
若是……若是真有恐女症……自己如何给顾家传宗接代?
又如何给阿爹、阿娘交代……?
虽说自己不拘是要生男还是生女,但总归要成家的。
若是不成家,怕是会被当成异类供着。
更何况,他也不是不婚族啊!
……
这若是自己真有恐女症,因着自己的原因,致使无辜的妻子没有子嗣,怕是罪不容诛啊!!
顾远山想得小脸煞白,冷汗涔涔。
……
一旁的沈知言见状,连忙小声询问:“远山,远山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远山这才回过神来。
他捂着有些闷的心口,摇摇头。
“无事,大约是累着了。”
沈知言见状,连忙扶着他又默默远离了前头的赵蓉儿。
依他看,顾远山不是累着了,而是被赵姑娘吓到了!
这般想着,他心中不由有些自责起来。
方才自己只顾着害怕,竟忘记远山如今满打满算才十五岁。
从前怕是都未曾和女子亲近说过话,如今乍然遇到这样一个“流氓”似的女子,可不就是被吓到了吗!
……
前头的赵蓉儿压根没留意后头两人的动静。
她拽着张安生就往堂屋走。
……
堂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
虽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烟火气。
桌上摆着简单的茶具,墙角还堆着几捆晒干的艾草,透着淡淡的清香。
赵蓉儿手脚麻利地烧了热水,泡上一壶粗茶,又端来一碟晒干的花生和果子,摆放在几人面前。
“家里简陋,你们别嫌弃,先喝口茶,歇歇脚,我去厨房看看,给你们炖点肉汤,给安生补补身子。”
……
见赵蓉儿往厨房跑,张安生立马站起身,也跟了过去。
徒留下面面相觑的沈知言和顾远山。
沈知言给顾远山倒了杯水,待他喝下,才询问:“可好些了?”
顾远山点点头。
“好多了,多谢知言兄关心。”
他默默喝着茶水,半点不提方才自己瞎想的事儿。
……
看着茶杯中飘浮着的茶叶,顾远山心中却将年前余氏所说的话提上了日程——
他该回去相亲了!
若是真恐女,怕是不好耽误小姑娘了!
至于阿爹和阿娘那边,只好拖着……
总归他来年便要赴京赶考,这一来一去又是一年。
届时若是不中,寻个地方教教书,继续备考……
如此,拖个三年五载……
大不了……大不了自己寻个孤儿,便谎称自己在外头和别人生的?
……
顾远山越想,心中越觉得此法可行。
他这辈子和上辈子加起来,都是单身人士。
别说小姑娘的手,连和姑娘家单独说话都未曾有过……
如此,他自是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正常了……
……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抬头瞟一眼传来“噼里啪啦”声音的厨房方向。
厨房内。
看着捣乱的张安生,赵蓉儿即使对这个“弟弟”很有包容心,但瞧见他将自己家里唯一的一套碗都摔碎了时,还是忍不住发火了。
“张安生!你给我滚出去!”
张安生讷讷站着,将头埋得低低的,一副知错的模样。
赵蓉儿勉强笑着哄道:“乖,安生,你先出去陪你朋友,我在这里忙活儿就行。”
……
听着赵蓉儿这咬牙切齿的话,张安生也知道她忍到了极限,不敢再惹她。
将手中瓦罐放下,他才小心挪了挪脚步。
“蓉姐姐,你莫要生气,我不忙了,就看着你可好?”
见赵蓉儿狐疑地看着他。
张安生慌忙补充道:“我们,我们都许多年未见了,你又搬来了这般远的街巷,我,我……”
“我想与你说说话……”
……
赵蓉儿见他这般模样,一边手脚麻利地掀开灶头的锅盖,往里头添了块柴火,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好好,你要与我说什么?”
张安生瞧了瞧周围,抿了抿唇,才小心问出口:“你……你为何买了这院子?可是,可是从前住的地方不好?”
赵家和张家不一样。
张家孤儿寡母,院子也是租的。
而赵家本就有家底,院子是自个儿买下来的。
……
赵蓉儿听了这话,一时有些恍惚。
她想起年前张母哭诉张安生要去省城赶考,路费却差了一大截的事儿。
张母将左邻右舍都借了个遍儿,仍是不够。
她那时也不知怎么想的,便将她爹辛苦挣的院子抵押给牙行了。
这笔钱,她便当是借给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