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说着，便拉着顾远山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从他在外的饮食起居，问到鄂州的风土人情……
絮絮绵绵，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旁人插一句话的余地都没有。
……
身后的王氏早就按捺不住。
她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有些忸怩的神色。
见余氏仍旧是说个不停，她终于忍不住上前，期期艾艾地拉了拉顾远山的衣袖，声音特意放软了些：
“远山啊，你还记得小婶不？就是以前总偷偷给你塞核桃、煮鸡蛋吃的小婶呀。”
王氏这话一出，一旁的顾四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
“就你记性好，远山哪能不记得你。”
王氏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心思跟他拌嘴，只眼巴巴地看着顾远山，眼底满是讨好。
……
前些日子她在县城照顾儿媳妇和小孙子，错过了顾远山中举后官差来家里报喜的好事，心里就一直懊恼。
后面自己盘算了下，自己也在县城待了差不多二十来天，也足够了，便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就盼着能亲眼见见中举回来的顾远山，沾沾喜气。
……
对于她这样的行为，李氏这个当婆母的自是没意见。
莫说她只在县城待了二十来天，就单论她是去照顾儿媳和孙孙的，这份功劳也是尽了心的。
旁人便是想说什么，也挑不出错来。
若不是那孙媳妇是城里姑娘，娇气了些，怕是没有哪个做婆婆的能去照顾这么久。
……
在十里村，儿媳生娃，婆婆给煮几天的鸡蛋就已是天大的体面了。
村里多少妇人，生了孩子连一天安稳觉都睡不上。
两日就得下地干活，操持家务。
哪有顾家儿媳这般有福气？
不仅生了娃娃要坐满一个月的月子，一天一个鸡蛋，红糖不断，还杀了好几只老母鸡补身子。
婆婆都亲自来照顾……
这般待遇，羡煞了村里所有妇人。
……
王氏要去城里照顾孙儿这事……当然也不是她这般脑子里只装着吃喝拉撒的人能想出来的。
这件事乃是李氏压着让她过去的。
谁让王氏和两个儿子不亲近。
顾远江这娃娃都生了，王氏和顾四水总归不能再如此糊涂下去。
……
为着顾四水和王氏的后半辈子，李氏才这般压住让她过去。
如此，知晓的人家不仅会夸王氏是个好婆婆，这顾家疼儿媳妇的名声也能传出去。
等以后，不说顾远江和媳妇会不会感激，就单单这一件事，顾远江以后就不能亏待了自己爹娘。
李氏也就不怕自己和老头子百年之后，不着调的顾四水和王氏会被顾远江和顾远诚丢出门去。
……
李氏的苦心王氏不懂。
她只是畏惧自家婆婆。
婆婆让她去干啥就干啥。
总归去城里也不是吃苦。
只是错过了官差来村里报喜的事，她还是懊恼不已。
……
言归正传。
围观的村民见王氏询问顾远山还记不记得自己，也都哄堂大笑起来。
有妇人笑着说：“王氏你这话说的，远山和你都是一家人，哪能把你给忘了？”
另一人附和：“是嘞，我都还记得当年远山从县城学堂回来，你还追着给他吃核桃呢！”
也有人打趣：“我看啊，远山如今考中了举人，这般聪明，该是小时候日日吃你的核桃吃的！”
王氏给的核桃，顾远山也算是吃怕了。
一瞧见王氏给提着袋子来寻他，他就要跑出去。
久而久之，村里人也都知晓王氏这个铁公鸡，日日给顾远山吃核桃了。
也只有顾远山这个特例，才能从王氏手里分到吃食。
这是顾远江和顾远诚两个亲儿子都没有的殊荣。
……
众人说着，眼神却在顾远山身上打转。
如今顾家的儿郎，没成亲的也就剩下顾远山和远在军营的顾远诚
顾远山的亲事，自然没有人敢提。
别说是村里的姑娘，就是县城里的好姑娘，大家伙都觉得配不上这金疙瘩。
若是说从前顾远山还是秀才的时候，那些个地主家，商户啊都还敢悄悄来打听。
可如今顾远山已经中举……
在村里人眼里，这可是和官老爷也没什么两样。
哪有寻常人家的姑娘敢高攀？
在他们看来，顾远山长得有福气，又这般有出息，定然是要配官家小姐、世家闺秀，最好是府城的好姑娘！
他们虽然从未瞧见过这些官家小姐、世家闺秀是何等模样，但却觉得配顾远山才算是般配。
旁的媒人要来给顾远山说亲，还未进村口就要被人给骂出去。
十里村好不容易出了个有出息的儿郎，哪能再给他扯回来！
……
顾家如今这般风光，离不开顾远山科举的功名。
而顾远山这么多兄弟，除了顾远诚都早已成家。
顾远山本人的婚事，村民没法子。
再看顾远诚……
这就更不用说了。
别说顾远山是不是中举了，就单论顾远诚人一直在军营，好几年都没回过家了……
这人影都见不着，不知是死是活，又何来“相看”一说？
便是有人想给顾远诚说亲，也找不到人，更没人敢擅自做主。
只能等着他哪天归家，再做打算。
……
顾远山不知村民心中所思所想，面对这样热情又有些跳脱的王氏，他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笑着点了点头。
“小婶放心，我都记着呢，怎么会忘。”
他今年已有十五。
虽不到弱冠之年，却也早已不是懵懂孩童。
这一路在外求学，他哪会真的把家里人抛在脑后。
虽说小时候和王氏偶有矛盾，但总归是一个院子里的。
看着王氏那副热切的模样，他实在不好扫了兴致，只能顺着她的话应着。
……
一旁的顾四水见王氏絮絮叨叨没个完，终于按捺不住，挤到跟前。
他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语气都带着几分发颤。
“远山，你……你是真的考上举人了？”
虽说之前他们早就收到消息，也亲眼见着挂在家里的那张捷报。
可没亲耳从顾远山嘴里得到确认，他总觉得像做梦一般，轻飘飘的不踏实。
毕竟，莫说他们顾家几代人还从没出过这么有出息的后辈。
就单是云梦县，都许多年没有出过能考中举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