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顾夏至的要求，罗安自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罗家虽是乡绅，但也是经商的。
顾夏至成亲了一起经商，他还觉得是夫唱妇随呢。
至于子嗣……
有便好好养着。
没有也无事。
总归他本也不想与他人成亲了……
……
言归正传。
顾远山坐在桌前，手里的茶杯端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听着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满心都是不真实感。
他不过是去省城参加了一场乡试。
前后不过短短半年功夫，家里怎么就天翻地覆了？
先前离家时，阿娘还在苦恼顾夏至肚子还没有动静。
怎么转眼顾夏至就和离了，还定下了新的亲事？
……
余氏和王氏围着顾远山，你一句我一句，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日子的变故。
从顾夏至和离归家后，到罗安主动寻媒人上门求娶……
再到如今全村人都默认了这门亲事……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在顾远山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越听越恍惚，眉头紧紧皱着，时不时下意识点头，心里却依旧充满感慨。
他不过是去考了个举人，顾夏至却不再是那个被婚姻束缚的模样，反而还同罗安定下亲事。
如此魔幻一事，他实在难以相信。
……
不管顾远山心里如何震惊、如何感慨，事实就摆在眼前。
顾夏至和罗安的婚期近在眼前。
他只等着喝喜酒就是了。
……
傍晚。
斜阳挂在天边，映红了半边云彩。
顾家人围坐于饭桌前，屋里热热闹闹。
在其中，就属罗安最热络。
不仅一个个给顾云生、顾三水他们盛饭，夹菜，还不让大家的话题掉地下。
这讨好模样，直看得顾远山眼睛疼。
……
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罗安笑着开口，一声喊得十分自然。
“远山内弟！你如今回来了，家里什么时候办举人喜酒？”
他顿了顿，又坦然道：
“我爹娘说了，到时候一定过来道贺。”
他和顾夏至的婚期定在十一月初，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为着快些将名分定下来，他早就迫不及待。
只可惜顾夏至不愿再将时间提前。
怕惹恼了人，他便只好苦等了。
……
听得耳边这声“内弟”，顾远山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有成亲了的夫妻，才会唤妻子弟弟为“内弟”、“小舅子”。
而从前见着李景文，他一向是腼腆的，喊顾远山也是称为小舅子。
安锦年便是称呼顾远山为“内弟”。
如今可好，顾夏至人还没嫁过去呢，罗安这“内弟”倒是先喊上了。
……
见顾远山愣住，顾云生还以为小孙子舟车劳顿累着了，连忙笑着同罗安招呼：
“那敢情好，都来都来！”
跟着又多问了一句：“我听夏至说你还有个姐姐？也一道回来热闹热闹？”
罗安点点头，“家姐如今还在府城，这举人酒怕是抽不开身……”
他的兄弟姐妹众多，但嫡亲的姐姐，却是只有一个。
当初，罗父要给罗姐姐商议婚事，还是他同家里提了沈叶初的名字。
……
沈叶初一表人才，天赋也不错，又小小年纪就考中了秀才，日后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也因着他的提醒，罗姐姐一眼便相中了沈叶初。
如今她陪着沈叶初在府城念书，怕是赶不回来。
不过……等下个月罗安和顾夏至成亲，罗姐姐定会带着沈叶初一块儿回来的。
……
罗安笑了笑，继续道：“说来，我姐夫你们也熟悉，是内弟的同窗，也是咱们云梦县本地人。”
众人一听都惊了，连说真是巧得很。
余氏立刻好奇追问：“哦？是哪个？”
当年顾远山去孙氏学堂，她也是去过的。
何况顾远山办秀才酒时，也请了许多同窗过来。
是以，对于顾远山在孙氏学堂的几个同窗，余氏也算是有点印象。
……
见阿娘好奇，一旁的顾远山无奈笑着开口：“是沈叶初。”
余氏一听就想起来了，笑着拍了下手。
“哎哟，是那个生得细皮嫩肉、模样周正的娃娃啊！”
“当年个头还没你高呢，没想到如今都成家立业娶妻了，时间可真快。”
说着，她眼神一转，笑眯眯地落在顾远山身上，语气带着期盼：
“小山子啊，你看你同窗都成家了，你啥时候也让阿娘抱上个大胖孙子？”
……
顾远山一听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瞬间想起在赵蓉儿家时，自己胡思乱想的事儿来。
至于是不是真的有“恐女症”他还真是不清楚了……
想到此处，他牙一咬，抬头直直看向余氏。
“阿娘，你要是有合适的，就……给我相看相看人家吧。”
……
这话一出口，反倒是余氏当场手足无措，愣在那儿。
她刚才也就是随口一问，盼着早点抱孙子罢了。
谁知道儿子这么当真，还主动让她去说亲！
如今自己家儿子可是举人老爷了。
虽说还没做官，可身份早不一样了！
村里这些姑娘，哪里还配得上他？
可要说外头知书达理、家世相当的好姑娘……
她一个乡下妇人，半个都不认识啊！
……
面对直白讨要媳妇儿的儿子，余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犹豫许久才吞吞吐吐道：
“小山子啊，不急不急，哪能这么急呢？”
“你如今满打满算不过是刚满十五岁，而且，你明年不是还要进京赶考吗？”
“等你考完回来，阿娘再给你好好相看，保准挑个称心如意的。”
她说着，心里却急得抓心挠肝。
方才儿子难得主动开口要她相看人家，她是又喜又慌。
喜的是儿子终于开窍！
慌的是她哪里认识什么配得上举人的好姑娘？
她一个一辈子困在十里村的乡下妇人，眼界就这么大，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村里的农妇，就是附近的乡邻，哪里有合适的人选？
……
余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脑子里过了一圈认识的、有点身份体面的人家——
唯一能扯上“体面”关系的，就是孙氏学堂的孙秀才了。
可孙秀才闺女年纪比她还大上好几岁。
他家孙女早年间就嫁了人，如今重孙都有好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