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多谢县令大人厚爱,远山愧不敢当,定不辜负大人的期许,往后若有机会,定为县里百姓尽绵薄之力。”
  县令笑着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必过谦,你是咱们云梦县这些年难得一出的举人,是本县的骄傲,更是百姓的福气。”
  “好好努力,将来定能前程似锦,为咱们云梦县争光。”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县令便跟着顾远山往祠堂走去。
  沿途不少乡绅富商纷纷上前问好,场面十分热闹。
  ……
  此时,前来道贺的客人也差不多到齐了。
  后厨的饭菜早已备好,香气顺着风飘满了整个祠堂空地。
  余氏和家里人连忙招呼着众人入席。
  顾远山则先陪着县令、孙秀才等长辈坐下,又一一招呼着旧友、乡邻,忙得有条不紊。
  ……
  等众人都坐定,老族长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吉时已到,请举人顾远山,拜祭祖宗!”
  顾远山闻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举人服饰,缓步走到祠堂正中央的祖宗牌位前。
  他端端正正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嘴里轻声念道:“先祖在上,孙儿顾远山,今日高中举人,不敢忘先祖庇佑,不敢忘家族教诲,往后定当勤勉修身、奋发向上,护家族周全,为百姓谋福,不负先祖期望。”
  语气庄重,神色虔诚。
  在场的众人都纷纷起身,静静看着。
  连平日里嬉闹的孩童都安静了下来,整个祠堂只剩下顾远山的祈愿声,庄严肃穆。
  ……
  拜完祖宗,老族长又高声说道:“请顾举人,为举人牌匾挂牌!”
  早已等候在祠堂大门两侧的顾远冬、顾远江,连忙抬着那块盖着红布的牌匾,稳稳放在祠堂大门正上方的木架上。
  顾远山走上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红布——
  “乡试经魁”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金光闪闪,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好!”
  随着有人一声喝彩,在场的众人纷纷鼓掌。
  掌声雷动,响彻整个祠堂,连远处的田埂上都能听到。
  乡邻们的欢呼声、掌声混在一起,既有对顾远山的祝贺,也有对顾家荣耀的赞叹。
  ……
  县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欣慰,跟着鼓掌。
  孙秀才捋着胡须,眼里满是骄傲,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余氏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家儿子,眼眶又红了,却满是自豪。
  村民们也都个个脸上挂着与有容焉的笑脸。
  ……
  顾远山站在牌匾之下,看着眼前的一切,听着耳边的掌声,心里满是感慨。
  这牌匾,是他十年寒窗的成果,是家族的荣耀,更是他往后前行的动力。
  他拱手对着在场的众人深深一揖。
  “多谢各位长辈、乡邻、亲友的厚爱,远山铭记于心,定当不负所托!”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
  饭菜的香气愈发浓郁,喜宴正式开席。
  热闹喧哗的笑声再次填满了祠堂。
  这份属于顾家的荣耀,属于顾远山的喜悦,在秋日的暖阳里,久久不散……
  ……
  席间。
  老族长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攥着顾远山的手不肯松开,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好孩子,你真是咱们顾家的骄傲,也是咱们全村的福气!”
  说着,他又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询问:“听你阿爷说,过些日子,你还要上京赶考,路上可得小心些。”
  顾远山如今是族里的金疙瘩,去京城路那么远,老族长心里自是担心不已。
  顾远山心里一暖。
  “族长放心,去京城的路线我们已经规划好了,等到了省城就直接从汉口乘船北上,再转乘马车前往京城,远山会一路小心的。”
  旁边的人一听,起哄道:“族长莫不是盼着远山考个进士回来?”
  老族长闻言,连忙笑着摆了摆手。
  “远山别听他的,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就是随口一说,考不考得上进士都没关系,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他生怕自己的话给顾远山添了负担,又补了一句。
  “只要你好好努力,将来不管成什么气候,咱们都为你高兴!”
  “不过……若是咱们还能再办一次这样热闹的喜宴,自然是更好的!”
  虽然他不觉得顾远山能高中进士,但勉励的话总是要说的。
  ……
  老族长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起哄声。
  “再来一次!不过族长,下次再办喜宴,您老人家的腰包还撑得住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
  老族长也跟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尴尬,反而拍着胸脯说道:
  “撑得住!别说一次,就是十次八次,只要远山有出息,我就是把家底掏出来,也得让大家热热闹闹吃一顿!”
  一旁有人小声嘀咕:“族长您就是太实在,这一次举人酒,族里的钱差不多都花光了,平日里族里也没什么进项,不是顾老太爷家那几亩田地的收成,就是您自己贴钱补贴,可不能再这么费心了。”
  ……
  这话倒是说到了众人心里。
  大家都知道,老族长一辈子行善积德,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
  平日里谁家有困难,他都乐意伸手帮忙。
  族里的大小事务,也都是他费心操劳。
  就连这次的举人酒,也是他主动牵头,四处筹措经费,才办得这么热闹体面。
  至于顾家要出的银钱,都是因着顾海生顾云生是顾氏的嫡脉,又混得不错。
  是以,每年田地的收成,顾家都会分几亩地的收成拨到族里。
  至于这笔钱族长是要接济老弱妇孺,还是修缮祠堂,顾海生两人都不会过问。
  至于村里其他族人?
  他们大多数连饭都吃不饱,又何来的银钱交到族里?
  是以,此次办举人酒的费用,大多数是顾家掏的,不够的则由老族长自己补贴进去了……
  ……
  言归正传。
  老族长听到众人的调侃破涕为笑。
  他抹了把眼角的泪,拍着胸脯大声说:
  “只要你们一个个能考上举人或是进士,别说办酒,我就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也得让全村人都来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