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袁颂两人带着行囊匆匆离去，张安生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的锦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支莹润发亮的狼毫笔静静躺在锦缎衬底上。
笔杆是上等的紫竹，笔毛浓密顺滑，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张安生握着笔杆，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这、这怕是得值十两银子吧？”
他们平时用的笔，最贵的也才一两银子。
这一支顶他半年的用度了。
张安生只觉得此刻手里的锦盒十分烫手。
顾远山闻言，更是忍不住感慨：“袁家这也太财大气粗了，随手一送就是这么贵重的礼……”
他们今日不过是帮着说了几句话，实在用不着如此贵重的谢礼。
……
一旁的谢管事闻言，笑着给两人解释。
“荆湖省袁家，在这江南一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们向来出手阔绰，行事坦荡，家里更是书香门第，底蕴深厚……”
“荆湖省袁家？”
这不是顾远山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
今日起冲突时，袁颂自报家门也是如此介绍。
只是他当真不知晓荆湖省的袁家是何方神圣，还寻思是袁颂那小子扯虎皮呢。
……
想到这里，顾远山和张安生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茫然。
“我们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两人面面相觑。
一路上，顾远山都以为袁颂一行人不过是和他们一样——最多是家里有钱些，但依旧是为了科举奔波的举子。
从未想过对方竟有这般来历。
难怪几人行事间带着几分无所顾忌的底气。
……
谢管事见两人这般模样，便笑着解释：“你们常年埋首读书、四处赶考，不知道也正常。”
在荆湖省，袁家可是数一数二的鼎铭之家。
家底殷实不说，科举底蕴也极深。
家里每三年都能考中几位举人，历朝历代更是出过不少进士，声望极高。
更厉害的是，袁家嫡系里，还有人在燕京做着三品大官，在朝堂上也有几分话语权。
谢管事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莫要看袁颂年纪最小，他可是袁家嫡脉子孙。其余几人也都是袁家今年新出的举子。”
寻常时候，袁家子弟赶考，都会有家人护送、仆从跟随。
这次许是人数多，又想着历练一番，才结伴乘船北上，反倒落了单。
……
听了这番话，顾远山心里暗自惊心，先前的疑惑也一一解开。
难怪那袁颂性子单纯、行事莽撞，却又带着几分底气。
原来竟是有这样的家世背景在背后支撑。
这般被护着长大的小公子，自然不需要像他这般，凡事都要思前想后、走一步看十步，更不需要为了几两银子精打细算。
想到今日种种，顾远山忍不住抿了抿唇。
也许就算今日自己没有出手相助，袁颂一行人也未必会真的陷入绝境。
毕竟袁家势力庞大，扬州太守即便有几分权力，也定然不敢随意得罪这样的大家族。
几人最多只是关押几日、盘问一番，终究会放行。
可转念一想，他又轻轻摇头。
若是今日那落水的小公子真出了意外，袁颂一行人恐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扬州太守是四品官员，此事发生在自己的辖区内，自有他的底气和权力。
而远在燕京那位三品官员，还真不一定能及时将几人救出。
若是几人今日真被抓入大牢，袁颂作为袁家最有天赋的子弟，可能会无事。
可袁家其他几人就说不定了……
一时之间，望着手中的画卷，顾远山心中颇有几分五味杂陈。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商船便停靠在码头，杂役们忙着搬卸货物、整理船舱。
整个船头都热闹不已。
顾远山正坐在船舱里，借着晨光翻看昨日袁颂送的画卷。
虽然依旧没瞧出其中门道，但他看得格外认真。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杂役匆匆跑来，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又掺着些许客气。
“顾公子，外面有人找你，说是找了你好一会儿了。”
顾远山心里纳闷，扬州城里除了袁颂几人，他再无相识之人，是谁会来找自己？
他放下画卷，起身跟着杂役走出船舱。
远远便看见船头站着一位身着青衫、气度沉稳的人，正和谢管事低声交谈。
谢管事神色平和，来人则一脸和气，瞧着不似寻常百姓。
……
不等顾远山走近，谢管事便笑着朝他招手。
“顾公子，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位客人。”
顾远山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谢管事随即介绍道：“这位是扬州太守府上的王管事，昨日你救了太守府上小公子，他们今日特意登门致谢，还带了谢礼过来。”
王管事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顾远山深深一揖，脸上满是和善的笑意。
“顾公子，昨日多有失礼，今日特来登门致谢。”
昨日太守府里乱作一团。
杜小公子被送回府后，太守大人和夫人都着急上火。
这杜小公子乃是二人老来得子，平日里就最是疼爱。
这出门一趟差点淹死了，他们自是怒不可遏。
若不是大夫看过了，说幸亏救治及时，否则杜小公子怕是会因着喉间呛到窒息而亡。
……
夫妻两人从小厮口中得知是一位路过扬州的赶考举子救了儿子，便急着要亲自登门致谢。
奈何事务繁忙，他们还要将害了儿子的人抓回来，便只派了王管事前来。
等王管事一路打听，赶到码头时，船只已经收了甲板。
他们怕回去第二日再来这船只已经北上，便一直守在码头，直到天亮。
……
“顾公子，昨日府上事务繁多，来得晚了，还请见谅。”
王管事语气恭敬，丝毫没有官宦人家管事的傲慢，显然是真心感激。
说着，他便朝身后挥了挥手。
只见两个仆从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快步走上甲板，轻轻放在地上。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顾公子收下。”
王管事笑着示意仆从打开箱子。
“听闻公子是上京赶考的举子，大人特意备了些书籍和文房四宝，都是些实用的东西，盼着能助公子金榜题名。”
“另外还有些扬州当地的吃食，都是易储存的，公子赶路时也能尝尝咱们扬州城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