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态度如此强硬的伙计,那几人顿时偃旗息鼓,再不敢多嘴。
年关将近,稍大些稳妥的商队大多已经封队歇业。
剩下的都是些零散小商队。
要么价钱贵得离谱,要么路上连个护队的都没有。
安全性根本没法跟谢家这样的大商行比。
他们也不过是见顾远山后来者居上,心里不平衡,随口抱怨两句。
此刻见伙计恼了,还伸手要将他们手中的号牌收回去,一群人吓得攥紧手里的牌子,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
人群后头的顾远山听着这一番争执,心头也掠过几分惊讶。
先前在谢家商船上,谢管事笑眯眯地跟他说——北上的车队可以自己联系,也可以由谢家商行全权安排。
那会儿他只想着一路奔波疲惫,怕多生枝节、徒增麻烦,便随口应下。
想着多花些钱,图个省心省力也好。
却没成想,就这一句随口的托付,竟还能有这般便利。
不仅不用自己费心找商队、排队伍,还能被排在明日一早就出发。
比起那些临时来寻车队的人少等了好几日时间!
……
此刻,顾远山望着那几人灰溜溜离去的背影,心里竟生出几分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怕麻烦,没去绕那许多弯路,直接托谢管事安排了一切。
不然,他此番从清江浦过来,不仅要照看冻得浑身发僵的张安生,还要在这乱哄哄的商行里挤着寻商队、排日程。
如此一来,少不得又要多耽搁几日才能继续北上。
会试的日子一日日逼近,他也不禁跟着着急起来。
顾远山攥了攥怀里的木质号牌,不再多耽搁,转身快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
他从谢家商行出来,便让车夫径直去了客栈。
车厢内抱着暖炉的张安生依旧昏昏沉沉的,瞧着状态不是很好。
顾远山心中虽有些担心,但奈何还未安定下来,便只好先回客栈,再请大夫来瞧瞧了。
……
车夫将马车赶至一处挂着“谢记客栈”匾额的店门前。
一看这招牌,便知这也是谢家的一处产业了。
顾远山来不及感慨谢氏家大业大,便小心翼翼扶着张安生跨进店内。
此时的张安生虽还有意识,但步子却十分虚弱,全靠顾远山在旁搀扶。
……
谢记客栈不算奢华,却胜在干净规整。
一看便是商行常年招待一路北上客人的地方。
顾远山扶着张安生刚进去,便瞧见掌柜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
听见动静,他抬头扫了二人一眼,语气平淡地招呼:
“二位相公住店?单间一百文一晚,中等房一百五十文。”
顾远山脚步微顿。
他没有立刻应价,只上前一步,低声道:“掌柜的,我们是从谢家商船一路北上的举子,此行是谢管事提前安排妥当的。”
说着,便将方才在商行领的那块木质号牌掏了出来,双手递过去。
……
上船之前,他与张安生各给了谢管事二两银子。
这二两银子里头早已包了在清江浦渡江,以及到王家营沿途车马接送的费用。
乃至如今客栈住店的一应花销……
如此,他们此行自是不必再另行付费。
……
掌柜一听“谢家商船”四个字,神色立刻缓和了几分。
他接过号牌仔细瞧了瞧上面的印记。
确认无误,这才堆起笑脸,连连点头。
“原来是自家商行接待的客人,是老夫眼拙了。”
“二位不必客气,直接请上中等房!”
他一边侧身引路,一边笑着补充:
“房钱自然是记在商行账上,二位不用操心。”
“今日你们便住在这儿,一日三餐也都只管下楼来吃,全是免费的,虽然不是什么山珍,却也是管饱的!”
……
听到掌柜的如此说,顾远山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谢。
此时,外头刚交代完店小二扛行李的车夫也探进头来,对着二人高声叮嘱:
“二位相公记好了,明日天一亮,马车就到客栈门口来接人,可别睡过头误了车队出发的时辰!”
顾远山连连点头应下。
“有劳小哥费心,我们明日一定准时等候。”
车夫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
顾远山则扶着依旧有些畏寒的张安生,跟着伙计往楼上中等房而去。
一路瞧着廊下整洁干净,房中桌椅床褥齐备,窗明几净……
又想起三餐免费、不必再额外花销……
顾远山心里再次暗暗庆幸。
当初图省事托付给谢管事,果然是最妥当的选择!
否则,他还真不一定能这般省时又省力。
……
将张安生安顿在房中歇下。
回头又叮嘱了店小二帮忙寻个大夫回来。
交代好了一切,顾远山才独自下楼用饭。
此时已是正午。
他一路奔波,又在商行挤了许久,早就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客栈的饭菜算不上丰盛。
只是寻常的米饭、一碟青菜、一碗豆腐汤。
还有一小碟腌菜。
不过,胜在热乎实在、干净饱腹。
比起船上顿顿水煮萝卜、寡淡无味,这已是难得。
……
顾远山也不挑剔。
这一路渡江、住店、车马都是谢家一手安排。
虽说二两银子确实贵了些,但如今能有热饭热菜及时下肚,已是极好了。
也难怪谢家商行能做大做强,他们今日这一连串的安排不就是前世那“一条龙服务”吗?
从启程,到换乘所有的吃食、住宿都包了。
如此,实在贴心。
就算是抠门如他,也不得不说这二两银子花得值了。
……
顾远山端起碗,呼哧呼哧扒着饭。
三下五除二便填饱了肚子。
放下碗筷,他没立刻上楼。
而是让掌柜重新装了一份热乎的饭食,准备端给张安生。
往后北上的路还长,少说还要走将近二十日。
这个时候,张安生万万不能病倒,否则,他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两人都没有书童,若是张安生在此病倒,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良心能支撑自己在此处等他多久。
……
顾远山自是有自己的私心。
虽然张安生乃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可会试这样大的事,实在不敢耽误。
若是换做自己,怕是也不好让张安生留在此地照顾自己。
想了这般许多,顾远山此时也只能盼着明日张安生就恢复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