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日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脸上,他才缓缓睁开眼。
  伸了个懒腰,昨日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
  胳膊腿也不酸了,只觉得浑身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顾远山坐起身,听见院子里传来顾三水和张大娘说话的声音,意识渐渐回笼。
  他穿好鞋袜,这才往外走去。
  ……
  “小山子,你醒了?”顾三水见状,赶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见没发热,才放下心来。
  天知道,昨日见着儿子回来那副疲惫模样,他心里多么焦急。
  不过是去一日,精神就如此萎靡了。
  这还不算,这今日还得去考。
  这着实让顾三水提心吊胆,生怕儿子像先前的顾远丰一样,一病不起。
  可顾远山第二日还要考试,顾三水便也不敢多言。
  半夜,他还去顾远山屋里悄悄看了两次,见顾远山睡得香甜,也没有发热的迹象,才稍稍放下心来。
  如今瞧见顾远山精神抖擞,人也恢复了往日的正常,顾三水一直担心的那颗心才终于松懈下来。
  ……
  “阿爹,我没事,我感觉好很多了。”顾远山抿唇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昨日这是怎么了,突然就感觉很疲惫,只希望赶紧睡上一觉。
  原先还有些担心会病倒,谁知睡一觉,已经好多了。
  “好了就成,好了就成。”顾三水呢喃着,催促他赶紧去吃饭,等会儿还得去考场考试呢。
  顾远山点头应是,这才进了灶房吃饭。
  灶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
  桌上摆着一盆舀出来的白粥,一小碟酱菜,还有四个水煮蛋。
  那白粥熬得浓稠软糯,米粒在碗中舒展成一朵朵小花。
  入口顺滑,带着谷物特有的清甜,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一小碟酱菜被切成细丝,整齐地码在盘中,颜色鲜亮。
  夹一筷入口,咸香中带着微甜和一丝爽脆,恰好中和了粥的清淡,让人胃口大开。
  两个水煮蛋刚剥好,蛋白洁白如玉,蛋黄呈诱人的金黄色。
  轻轻咬一口,蛋白细腻弹滑,蛋黄则粉糯香甜,带着恰到好处的油气,为这顿清淡的早餐增添了几分醇厚。
  这顿简单的早餐,虽没有晚上的大鱼大肉,却十分清爽。
  顾远山胃口大开,连喝了两大碗白粥,才作罢。
  ……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沈叶初才出来。
  他眼底下满是青黑,哈欠连天,瞧着该是没睡好。
  想来也是昨日累着了。
  两人简单打了声招呼,顾远山就起身去收拾考篮了。
  其实考篮也不需要怎么收拾,将今日需要的饭食和水放进去,再检查一遍用具就行。
  ……
  待准备妥当,一行四人又朝着考棚出发了。
  经过官差的严格搜查,顾远山提着考篮,攥紧衣裳带子,往考舍里走。
  望着澄澈的天,顾远山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昨日收起来的雨膜给拿了出来。
  虽然昨日没有下雨,今日的天气瞧着也比昨日的好一些,但万一下雨,他的辛苦就白费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还是将雨膜给搭建好,才安心。
  说干就干。
  顾远山麻溜将雨膜给搭建好,又将考篮给披上一层油布,这彻底安心。
  外面巡逻的官差见了,也只是顿了顿脚就离开,并未多加阻拦。
  本来号舍里搭建雨膜的人就少,如今大家瞧见顾远山搭了,便也有效仿的,纷纷动起手来。
  当然,也有一些不信邪的,暗暗骂了声儿“多此一举”,便安静待考。
  其中,坐在顾远山左侧的仁兄便是其中一位。
  看着隔壁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考舍,他撇了撇嘴,又翻了个白眼。
  昨日那样阴沉的天气都不会下雨,今日这样好,又怎么会下雨。
  隔壁怕不是个傻的吧?
  想着想着,他又露出一丝笑来。
  傻的好啊……傻的就不会和他争抢院试的名额了!
  顾远山可不知道隔壁考舍的兄弟内心戏这么足,他搭建好了雨膜,便安心等着官差入场。
  ……
  今日的复试,要考的是四书一篇,策论一篇,再加上律法两道,最后,竟还有一小段默写《孝经》的题。
  《孝经》的题不多,也就写个两百多字。
  对于重新温习过的顾远山来说,这是送分题。
  但对于许多不是今年考上童生的考生来说,他们看着眼前出现的《孝经》题,已经懵了。
  毕竟《孝经》已经许久未曾出现在科举上了。
  除了今年参加了县试、府试的学子知晓,他们有些可能会关注府试的诗题,但大多数还是只研究院试的题型的。
  这次院试上千人,里面三十几个是今年参加府试的学子,有一些是主动了解过相关考题的,其余的大部分人,可都不知道科举的题型变了的。
  只此一题,便又能刷下来一大批考生。
  对此,顾远山自是庆幸的。
  虽说这道题分数不高,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他就稀罕这些唾手可得的分数!
  ……
  四书考的是《中庸》里面的片段,难度中等,和昨日两篇比起来,不算啥。
  顾远山顺利答完,又将两道律法和《孝经》题给写完,这才看向那道策论题。
  “肉刑之刑惨也,后世悯其体肤之断而去之。然罪有大于髡、黥者,遂无等以处置,一加而至于死。於戏!断者诚不可续,较死不犹近轻乎?若是变肉刑之惨而反重之,岂法之得就惨与重,奚适为可?”
  此题目聚焦肉刑制度,思考废除肉刑后对于某些罪行的量刑是否过重,让考生探讨肉刑存废与刑罚轻重的合理设置。
  也是一道不常见的题。
  看来云梦县的题型到底是落后的。
  顾远山暗暗叹了口气。
  在云梦县,除了方佑程会带着他们更加深入地探讨各种关于策论的问题,孙秀才和钟秀才出的题,不是关于求学,就是关于民生,都是科举的高频考点。
  可出了云梦县,来了德安府,顾远山才发现,科举的策论题,早已不只是局限于民生、求学了……
  从府试的士大夫行为,到今日院试的刑罚轻重探讨,都是之前不曾想过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