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祁云照突如其来的伤怀，顾远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咱们不过是各赴前程，我家在云梦县，无论日后我去哪里，走多远，都是要回这里来的。再说了，到时候咱们也可以互相通信。无论身处何处，又遇到多少好友，你都是我的知己，我心中也永远为你留一个位置。”
祁云照搓了搓眼角，说了句：“远山，你这考上秀才了就是不一样，把我哄得团团转了。”
顾远山哑然失笑。
“好了，再不去吃饭，就没得吃了。”
祁云照点点头，依依不舍道：“远山，你去忙吧，过两日我会带他们去你家贺喜的。”
顾远山点点头，这才放心地离开。
……
此时正是午时，六月的太阳十分毒辣。
顾远山下了台阶，穿过树荫，径直朝顾三水走去。
还未靠近，就见那摊主双眼放光地看着自己，那模样，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似的，直把顾远山看得心里发毛。
顾远山抿了抿唇，特意绕开了几步，隔着摊主远远的。
他走到顾三水近前，才喊了声：“阿爹，我好了，咱们走吧。”
顾三水点点头，转身牵骡子，还不忘问了句：“你同窗都喊了吧？他们识得咱家路不？”
“都喊了，到时候他们应当会结伴而来，能找着咱们家的。”顾远山解释道。
虽然祁云照等人都没去过他家，但十里村本就靠近县城，随意找一个车夫都认识路。
再说了，他们顾家虽位于村子里面，但那日他们村里就他们家要办秀才酒，自是不会寻错地方。
何况，祁云照他们念书虽然不算厉害，但总归不是痴傻之人，完全不需要担心。
……
见顾远山如此解释，顾三水才放心下来。
他示意顾远山上车，才回头朝那直溜溜看着顾远山的摊主看去。
“小哥，到时候记得来家里吃饭，我们这就走了。”
“诶！我到时候一定去！”摊主回过神来，斩钉截铁道。
目送着顾三水驱车离开，他攥着手中的喜糖，心中激动万分。
这就是云梦县刚出的小秀才了！！
这样小的年纪，就能考上秀才！！
实在是了不得！！
摊主想到学堂里头发花白的孙秀才，再次赞叹——
不愧是小神童，竟如此年纪就考上了秀才，听说还是什么廪生！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一把喜糖，高兴地咧嘴直笑。
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被秀才他爹亲自邀请去吃秀才酒！
那可是秀才酒！
不说他没吃过，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爷都没吃过啊！
摊主呵呵直笑。
到时候带上小儿子一起去，兴许还能蹭蹭秀才老爷的读书运呢！
摊主越想越高兴，顾三水的骡车都跑没影了，他还傻呵呵地站着瞧。
……
骡车内。
顾远山坐着，待顾三水驱车离去，他才掀开帘子往回瞧。
一眼便看到那傻笑着的摊主，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摊主这是怎么了？瞧着怪瘆人的。
他对这个摊主并不算相熟，往日也只知晓顾三水每次都是把骡车放他家里。
就连他装衣服的箱子，都是顾三水从这人手里买来的。
顾远山拧着眉，抓紧了门帘。
他记得这摊主往日并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漠，甚少说话。
今日……这是怎么了？
看着站在烈日下傻笑的摊主，顾远山合理怀疑他被晒到脑子了。
……
不过这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人，自己还是想想待会儿去县衙如何同方县令说话吧……
顾远山稍稍平复了下心情，便钻出来坐在顾三水身侧。
看着一路往山下赶的骡子，问道：“阿爹，咱们直接去县衙吗？”
顾三水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摇摇头。
“估摸着县令大人该是在吃饭，咱们晚些再过去。”
顿了顿，他补充道，“待会儿，咱们先去店里买些东西。”
似是看出了顾远山的不解，他继续解释道，“你阿娘说县令大人的礼准备的太薄了，咱们再去买些。”
顾远山点点头，表示理解。
……
两人决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便直奔云梦县市集而去。
他们没有去别处，而是去云福楼买了好几盒糕点。
这糕点的价格对于堂堂县令自是不贵的，但胜在包装精致，味道也不差。
况且，云福楼算是云梦县最好的点心铺子了。
就算方县令不爱吃，他夫人，他女儿，也是爱吃的。
先前，罗安就总是吐槽他娘时常就要吃云福楼的点心，害得他每次都要早早去排队。
罗夫人这样层次的人都吃这家的点心，顾远山他们买这家的点心上门拜访，自是不算拿不出手的。
当然，他们也能花多点钱，买更好的东西送去县衙。
但说实话，没必要。
即使是当年有恩于方家，顾远山也不敢妄想自己能攀上县令。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野小子，凭什么能攀扯上方家呢？
是以，这些谢师礼便按照他们顾家的最高档次来便是了。
量力而行，才是他们农家子的行事风格。
他顾远山，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
两人买好了东西，便在市集口的茶摊上坐了下来。
如今也才是中午一点左右的样子，太阳还高高悬挂在半空。
想来方佑程也还在午休，他们两人即使去了县衙，也不一定能见着人。
还不如先在这里坐着歇歇脚。
顾远山刚抿了一口茶，远远便瞧见街道上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沈叶初和沈舅舅，又是谁呢？
此时两人正提着大包小包，往茶摊位置走来。
顾远山远远喊了声儿：”叶初——沈叔叔——”
两人循声看来，皆是露出惊喜的目光。
顾三水自然也瞧见了两人略显狼狈的模样，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顾远山个子矮些，稍落后了一步，就被顾三水甩在身后了。
……
顾三水左手将挂在沈舅舅身上的包袱给拎了下来，右手将沈叶初手上的大包小包也给夺了去。
“这大太阳的，你们怎么拿这样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