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顾远秋疑惑的眼神,黄氏只笑着道:”远秋,你进去就行,我想在院子里透透气,待会儿再进去。”
说完,她朝顾远山吐槽道:“小山子,你都不知道,方才我们回来几个人挤在一辆牛车里,天又热,那味道可算是长见识了。”
顾远山勉强笑了笑,没回话。
按理来说,顾远秋是顾家人,比顾小水更亲厚才对。
但黄氏是新妇,如此对着他吐槽自己的小姑实在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事。
何况,人家周家愿意搭乘他们一趟已是好心,没理由回头说这样的话。
再一个,顾远秋都还在周家铺子干活呢……
……
虽然觉得黄氏的话不中听,但这人是自己堂嫂,顾远山自认为自己没有立场去指正她,便只好看向顾春雨。
“大姐,你累不累?要不要回屋歇歇?”
顾春雨摇摇头,一边笑盈盈地将手里的小布包递给顾远山。
“打开瞧瞧喜不喜欢?大姐寻了好几日才寻到的,专门送你的秀才礼。”
顾远山闻言,倒是升起些许好奇来,将布袋打开,只见里面赫然是一方端砚。
砚台表面光滑莹润,泛着淡淡的石质光泽,砚池边缘雕刻着一圈简洁的竹节纹,刀法细腻,看着就很是雅致。
“这是……端砚?”
顾远山拿起砚台,入手温润,分量不轻,心里顿时一暖。
他虽不懂砚台的门道,却也知道端砚是文房四宝里的佳品,寻常人家难得一见。
顾春雨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温柔。
“前几日特意去书肆寻的。铺子里的掌柜说,这方砚台是老坑石料,磨墨细腻,写出来的字也更显风骨,最适合你们读书人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花了二两银子呢,你可别嫌贵,往后去了府学,用这方砚台写字,别人也不会瞧不起你。”
……
顾远山捧着砚台,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竹节纹,心里又暖又酸。
他知道顾春雨寄住在周家,虽然靠着刺绣挣了不少钱,可这银子一大部分都落入了余氏的口袋里,她日子不算宽裕,二两银子对她来说,怕是攒了许久的私房钱。
“大姐,这太贵重了,你怎么花这么多钱……”
顾春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打断他:“跟大姐客气什么?你考上秀才,是咱们顾家的骄傲,这点钱算什么。你呀,就拿着好好用,往后好好读书,等将来考中举人,大姐再给你寻更好的砚台。”
旁边的小李氏凑过来一看,笑着说:“春雨妹妹这是有心了,这砚台看着就好,小山子你可得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顾远山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砚台放回布袋里,紧紧攥在手里。
他还从未用过这样贵的砚台。
一时之间也舍不得用。
顾远山想着,等回屋就将砚台好好收着,以后去了府学就考试的时候用用,平日里是绝对不敢用这样好的砚台的。
要是用的多了,不小心摔坏了,可不得心疼死了……
……
顾春雨不知道自己的弟弟这样抠门,将礼物送出去后,左右看了看,没瞧见顾夏至,才问道:“阿娘和夏至呢?我寻她们说说话。”也好帮帮忙。
总归这里是他们自己的家。
家里办喜事,他们回来也不该像个大爷一样进屋坐着,该帮忙就得帮忙。
“方才夫子来了,阿爹、阿娘在堂屋招待他呢”
顾远山微微一笑,指了指院子外被一群小孩儿包围着的顾夏至,“二姐在那里呢。”
“那小山子你先忙,大姐去帮忙,等晚点儿再寻你。”顾春雨说完,便撸起袖子,顾夏至走去。
那架势,看着就是去干活去了。
……
见顾春雨去寻顾夏至,顾远山正准备进屋瞧瞧,就被一阵酸话打断。
“哎呀,不得了了,不是亲姐弟就是不受待见,我们自己走吧。”黄氏笑呵呵道。
那神色瞧不出什么,却让顾远山很是莫名其妙。
他只在两人成亲那日见了黄氏一次。
后面黄氏跟着顾远秋去县里干活,他也去学堂念书,再没见过。
此时,他实在不知道这黄氏为何说话总是夹枪带棍的。
顾远秋似乎也察觉出不妥,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拉着黄氏就要走。
“好了好了,少说几句,咱们先进屋。”
说着,还回头看了顾远山一眼,粗声粗气道:“小山子,今日我们回来得急,没买什么贺礼,你别介意,等过几日大哥再给你买。”
顾远山刚想让他们不用客气,就见两人转身就走了。
二人这一走,却不是进堂屋去瞧顾云生,而是回了自己的屋子。
顾远山摸了摸鼻子。
最后,只幽幽叹了口气。
小时候家里都是兄友弟恭。
但长大了,成亲了,总是会变的。
不过总归今日黄氏也只说了几句酸话,顾远山也没放在心上。
总归人是顾远秋的妻子。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顾远山招呼客人,忙得晕头转向,眼看着就要开席了的时候,才突然发现祁云照几人都还没来。
甚至威远镖局的李威方才都来了。
顾远山还特意让顾三水带着顾远诚和顾远江去招呼李威,就想给两人留下好印象。
如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就剩下几个同窗了。
若是只有一两个人没过来,兴许还能说是家里临时有事耽搁了。
可如今,却是一个都没来……
顾远山顿时有些担心几人找不到路,正要和余氏说一声去村口瞧瞧,就远远瞧见一辆马车驶到近前。
马车停在院门口,车帘一掀,祁云照率先跳下来。
他穿着件月白长衫,手里还提着个礼盒,见了顾远山就笑着喊:“远山,抱歉来晚了!路上耽搁了些!”
他身后跟着孙书川、魏清然,还有林砚、吴修。
几人今日个个穿着整洁的儒衫,手里都拎着贺礼,脸上带着歉意。
顾远山刚要开口,就见马车最后下来个人——竟是刘慧安。
他穿着件宝蓝色的织金长衫,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玉冠束着,脸上敷了层薄粉,比从前胖了些,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憨厚,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张扬。
跟记忆里那个少年,简直是判若两人。
顾远山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拉过祁云照,往旁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来了?咱们不是早就没来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