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生此时也不打趣了,直接对着顾云生就道:“云生,快些带远山回屋歇歇,可不能累着咱们家小秀才了。”
顾云生顿了顿,才对着坐在旁边的顾三水喊道:“三水,小山子累着了,快些带他歇歇去。”
顾三水闻言,立马就走了过来。
见着这架势,顾远山也知道自己不用继续强撑着了。
家里长辈都心疼他,他自然也不会一直犟。
起身朝几人行礼,才跟着顾三水离席。
离席了他也没有直接回屋,而是去灶房洗了把脸,清醒一下,才朝祁云照几人走去。
家里其他人不需要他招呼,可祁云照一行人都是他同窗,他如何也不能当甩手掌柜的。
索性洗了把脸,又清醒了些。
……
坐着陪同祁云照几人聊了许久,席间的宾客也渐渐吃饱了,开始离席。
刘慧安坐立不安,只吃了几口饭,便早早离去。
想来也是,大家都看出了他的不怀好意,自是不会与他为伍。
再一个,罗安可不怕惹事,一直同祁云照几人说着刘慧安在外头欠债的“功绩”。
几人都是寻常人家,谁敢和一个负债累累的人走近啊?
更何况还是与赌坊牵扯上关系,又心术不正的人!
孙书川都想好了,等吃了饭回去连夜就要去寻孙秀才,让他把刘慧安给赶出学堂才行。
这样的人,这样的品性,迟早会闹出事儿来。
孙氏学堂好不容易靠着顾远山和沈叶初打出一点名堂来,可不能让刘慧安给坏了名声!
……
与几人稍坐了坐,眼看着时间不早了,祁云照几人才起身同顾远山告别。
“远山,今日我们回去还有事,就不耽搁了,祝你日后去了府学蒸蒸日上!”祁云照正色道。
魏清然嘴角依旧噙着一抹笑意,淡淡道:“远山,清然祝愿你前程似锦!”
孙书川抿了抿唇,才笑着道:“远山,在府学好好念书,等我明年去府城参加府试,再去寻你!”
吴修笑呵呵地恭贺几句话。
林砚话少,但也挤出几句“恭喜”的话来。
……
面对几人的祝愿,顾远山自是一一收下的。
将人送走,最后留下来的,就只有罗安一人了。
看着心不在焉的罗安,顾远山只好开口询问:“罗安?时候不早了,你不回去吗?”
“你赶我走?”
罗安一脸委屈。
顾远山无奈指了指渐渐暗下来的天。
“天快黑了,若是你路上出事了,我没办法同罗家交代。”
罗安这才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我吃撑了,等会儿消消食就回去。”
说着,他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对!远山,我吃撑了,你陪我在附近走走吧!”
顾远山笑容凝固一瞬,还是无奈陪着他起身溜达。
……
十里村没什么好地方去,索性,顾远山便带着罗安往村外的田埂走。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庄稼的清香,吹得人心里发轻。
罗安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走了半晌,才状似无意地开口:“方才在院里,我好像瞧见你姐姐夏至了?她……这些年还好吗?”
顾远山脚步顿了顿,心里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却也只能如实点头。
“挺好的,在家帮着母亲打理家事,性子还是那样爽朗。”
罗安“哦”了一声,又问:“那她……如今可有许配人家?”
顾远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罗安,有些话我早该跟你说清楚。我二姐她……已经定亲了,那人家境还算殷实,对她也很好。”
罗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停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扯出个笑。
“定亲了啊……那……什么时候成亲?男方是做什么的?”
顾远山不想再多说,怕勾起他的执念,便含糊道:“具体日子还没定,等家里商量好了再说。对方是城里的,人很本分,我二姐也挺满意的。”
罗安沉默着没说话。
他只觉得田埂上的虫鸣声突然变得清晰。
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他脸上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
过了许久,罗安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锦盒,递给顾远山。
“这是……我给夏至准备的新婚贺礼。你帮我交给她,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于她了。”
顾远山接过锦盒,入手轻飘飘的。
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罗安对夏至的心思。
若不是两人身份悬殊,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可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我会替你交给她的。”他轻声说。
罗安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
“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家里人惦记。”
……
两人并肩走回顾家小院。
刚到门口,就见地上散落着宴席剩下的各种杂物,而顾夏至和顾春雨正拿着扫帚打扫着。
罗安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顾夏至一眼瞥见。
“这不是罗家大少爷吗?”
顾夏至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怎么见着人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当年一声不吭就消失,如今回来也跟个陌生人似的?”
顾夏至早就瞧见罗安了。
只是看他一直同顾远山的同窗坐在一处,才没去寻他质问为何消失不见的事。
若是寻常女子,友人忽然疏离,定也会默默疏离,主动断了这关系。
可……顾夏至一向就是如此。
她打破砂锅都要问到底。
……
面对顾夏至的问话,罗安的脸瞬间涨红。
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最后只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便转身快步冲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连车夫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跳上了车,催促着“快开车”。
这话音刚落,马车瞬间疾驰而去,扬起一阵尘土。
……
顾夏至看着远去的马车,忍不住愤愤道:“当年就觉得他不是好人!一声不吭就消失,害我担心了好几日,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如今这么多年没见,连句正经招呼都不打,真是……”
顾远山站在一旁,听着她的抱怨,不知如何回应,只好把手里的锦盒递过去。
“二姐,这是罗安让我交给你的,说是……你的新婚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