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春雨抬头看着顾远山,眼里满是泪水,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摇头。
“没用的……这门亲事推脱不得,县丞夫人说了,若是我不答应,家里……”
顾春雨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含糊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如今嫁过去,至少是正头娘子,不会受太多委屈。”
“正头娘子?”
顾远山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县丞家的嫡子,之前还有妻室?还是说……他们压根没打算让你做正妻?”
余氏也炸了锅,指着门外嚷嚷。
“什么正头娘子!难不成他县丞还要纳你为妾?我告诉你顾春雨,你要是敢去做妾,我就没你这个女儿!咱们顾家的姑娘,就算嫁个农户,也不能去给人做妾!”
余氏此时只觉得手脚冰凉。
不说顾家这样清清白白的人家不许闺女做妾,就说顾远山才考上秀才,若自己亲姐姐做了妾室,让人如何看待他?
……
顾春雨的身体晃了晃,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
”一个月之前,县丞夫人找到我说,要纳我为妾……”
三个月前。
顾春雨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绣好的绣品给送去主人家。
这绣品是云梦县的县丞夫人预定的。
她赶紧赶慢,才将绣品赶制出来。
如往常一样,由丫鬟将绣品带去给县丞夫人瞧。
她则在偏厅等着。
若是夫人不满意,自是得她再修改一下的。
幸好县丞夫人很是满意她的绣品,还特意召见了她,赏了一对金镯子,直夸她的苏绣绣得好,顺便还预定下了下一个绣品订单。
顾春雨不是第一次领赏,自是谨小慎微,没有出错。
她顺利拿着赏赐退下,正高兴地由丫鬟领着出府时,却发生了意外。
她刚走到二门的时候,就被人猛地撞倒在地。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带路的小丫鬟已经跪倒在地。
“少爷,您没事吧?”
那撞人的少年唇红齿白,瞧着颇为眼熟。
“你是新入府的丫鬟?”
顾春雨只瞧见那少年颇为惊喜地望着自己,还欲伸出手扶自己。
……
顾春雨自是不敢僭越的,连忙自己站起身,也跟着俯身行了个礼,才小声解释道:“民女是顾家绣娘,今日是来给夫人送绣品的。”
那少年却直勾勾地望着顾春雨,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顾春雨微微有些疑惑。
我何时见过你?
不过,顾春雨自是不敢问出声的,只微微摇头。
“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是我啊!我们六年前在街上遇到过的,我还送了你许多头花呢!”
顾春雨微微一怔,仍是低垂着头,低低道:“公子认错人了,民女很少出门,更从未收到旁人所赠的头花。”
说完,便告辞,“民女家中还有事,便告辞了。”
不等少年回复,顾春雨便匆匆离去。
那背影稍显狼狈,生怕被人追上的模样。
那县丞家小少爷只好眼睁睁看着人消失在自己面前。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朝跪着的丫鬟看去。
“你,说说,这顾绣娘是哪里找来的?家住何处?事无巨细,一一同我道来……”
……
顾春雨几乎飞奔着跑出了县丞府邸。
回头看了眼紧闭着的朱红大门,她才拍了拍胸脯,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她是记得那少年的。
六年前,她带着顾远山在馄饨铺子等顾三水。
才起身预备给顾夏至买几个头花,就被一唇红齿白的少年给拦住了。
那人不由分说,就送了她满怀的头花。
虽然惶恐,但她是记得此事的。
毕竟这人行事如此不羁,实在令人难以忘记。
后来,她听说那人是县丞家的小公子,整日都混在女人堆里,虽然花心,人却不坏……
想到这里,顾春雨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时间过去这么久,她早就忘记县丞家公子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了。
若是记得此事,她今日就不会亲自上门,直接托小姑将绣品送来便是了……
想到方才那少年放荡不羁的模样,顾春雨有些懊恼,却也没多担心。
毕竟,他们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自己日后多注意些,便没什么事的。
顾春雨说服自己,才放心回周家。
那金镯子她也好好收着,盼着哪日回家,给余氏和顾夏至一人一只。
……
打从顾春雨能挣钱后,夫人赏赐的首饰,她自己都没怎么留,要不就是拿回去给余氏变卖银钱,要不就是给顾夏至挑挑看她喜欢什么样式。
不只是首饰,连她挣的大部分工钱,都是孝敬给了余氏。
顾远山还曾找过她,让她留一些银子防身。
顾春雨却像是美丽大方的圣人一般,只说:“只要阿娘和你们喜欢,大姐做什么都可以,何况我在府城也不需要花什么银钱,还是拿回去给阿娘放着更妥当。”
顾远山看得叹为观止。
分明余氏对她们也不算很好,她竟一点儿私心都没有。
想想自己,余氏对他掏心掏肺,可有什么银钱他都得自己拿着才好。
顾远山面对人美心善的大姐,只能自愧不如。
他心中更是发誓要加倍努力,日后才能护着“傻白甜”的大姐。
……
顾春雨拿着金镯子回了家,知晓了顾远山考上了童生的事,高兴之余,又开始疯狂接绣品单子,想着等顾远山回来,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至于县丞家撞见那少年的小插曲,她也渐渐忘了。
可就在她出门采买丝线那日,却遇到了蹲守在周家门口的县丞少爷——安锦年。
原来,自从那日撞见顾春雨后,安锦年就到处打听她的消息。
他找到周家,来守了好几日,却都没遇到顾春雨。就在他准备放弃之时,才遇到了出门采买丝线的人儿。
……
从确定顾春雨就住在这里后,他便日日到周家门口守着去。
他也不敲门,只守着。
见顾春雨独自出门,就上前来搭讪。
顾春雨刚开始是诚惶诚恐的。
可日子久了,那安锦年又是个没脾气的,她便逐渐没了敌意。
不过,她如今正是要相看人家的要紧时候,自是守规矩,不许安锦年靠近的。
因着怕他人误会,顾春雨谁也没说,只当是寻常小事罢了。
安锦年过来,她就推荐一下自己的绣品新样式。
安锦年也不是每一个都会买回去,但他出手买下的,都是顾春雨的珍藏版,价格也是十分美丽。
就在顾春雨以为留住大主顾时,那安锦年突然送了她一块玉佩,只说是他从小就戴着的。
顾春雨自然不肯要。
那安小少爷,竟将玉佩丢给顾春雨,远远跑开之后,才与她说:“顾姑娘,我心悦你,等我回家禀明母亲,过几日带媒人上你家找你!”
撂下这句话,他便跑没影了。
徒留下一脸无措的顾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