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至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
  她把一个刻着“平安”二字的小巧匕首塞进顾春雨手里。
  “大姐,这是我寻工人特意做的,很是锋利,你日后就随身带着,保平安!”
  看着如此彪悍的顾夏至,顾远山沉默了。
  他记得,前两日阿娘才同他们叮嘱,说大姐要成亲了,家里不许再动刀子,是不吉利的。
  好家伙,顾夏至不止做了一把刀子,还亲自送给新娘子。
  顾远山微微笑着看向顾春雨。
  只见顾春雨也有些惊讶地看着手里的匕首。
  不过面对顾夏至的邀功,顾春雨还是如同往日的知心姐姐一般,笑眯眯将匕首收了起来。
  “夏至,你也很快就要成亲了,日后可不许再玩刀了。若是被阿娘知晓,定饶不了你。”
  顾夏至点头如捣蒜,“知道了,我就是怕被阿娘知晓才藏了一日,可憋死我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抓住顾春雨的手,认真道:“大姐,若是那安锦年敢对你不好,你定要跟我说,我去帮你教训他!”
  她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往后家里就剩我一个姑娘了,你可要常回来看看。”
  ……
  顾春雨看着眼前的弟弟妹妹,心里暖意直流,再不见一丝慌乱。
  自从定下亲事,安锦年的做法确实让她安心不少。
  他几乎每日都派人送来东西,有时是城里刚出炉的点心,有时是上好的布料。
  甚至知道她喜欢刺绣,还特意让人四处搜罗最好的丝线。
  每隔两日,他就亲自过来探望。
  每次都避开外人,只在院门口跟她聊几句。
  问问她的近况,或是说说家里成亲的事宜都安排到什么步骤了……
  语气里满是温柔,从不说让她为难的话。
  对此,顾春雨自是受用的。
  ……
  甚至,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路过顾家时,总会笑着跟顾春雨道贺:“春雨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安公子对你这么上心!”
  可也有少数人酸溜溜地说闲话。
  尤其是村里那个总爱搬弄是非的王婆子,常在背后跟人嚼舌根。
  “城里的公子哥哪有长情的?如今不过是看顾春雨模样俊、绣活好,才这般热络。等过个三年五载,她人老珠黄,安公子保准把她抛在脑后,到时候有她哭的!”
  这话传到顾家交好的人家耳朵里,自然没人愿意听。
  隔壁的赵婆子当即就怼了回去。
  “你懂什么?安公子每次来,都规规矩矩的,送的东西也都是春雨能用得上的,可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再说了,人家县丞府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要是不真心喜欢春雨,能下那么重的聘礼,还日日惦记着?”
  跟顾家交好的王屠户也帮腔。
  “就是!小山子如今是秀才,安公子要是敢欺负春雨,先不说顾家不答应,县里的方县令也不会坐视不管!我看啊,春雨这是真嫁对人了,往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到顾春雨耳朵里,让她的忐忑少了些,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如今,被顾远山和顾夏至一阵宽慰,还扬言要去寻安锦年的麻烦,顾春雨便也逐渐放松了紧张的情绪。
  ……
  等顾春雨和两人聊完,便也夜深了。
  顾远山告别回屋。
  而顾夏至则是不用离开的。
  她本就是和顾春雨住一屋,今夜更是姐妹两个约好了,要睡一张床说悄悄话。
  是以,她老早就泡了澡,若不是碍着顾远山在屋里,她早就爬床上了。
  如今瞧着顾远山离开,她才掀开被子跳了上去。
  顾春雨被她的动作逗得唇角弯弯,显然心情不错。
  两人聊了许久许久,顾春雨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却是在顾夏至的絮絮叨叨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顾家小院就被喜庆的红绸裹满了。
  院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屋檐下贴满“囍”字。
  灶房里飘出蒸糕的甜香,帮忙的邻里们穿梭忙碌,连空气里都透着热闹。
  顾春雨坐在梳妆台前,余氏正帮她梳着发髻。
  铜镜里的姑娘穿着大红嫁衣,眉眼间藏着羞涩,也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吉时快到了!安公子的迎亲队伍来了!”
  院外突然传来喊声,顾远山连忙领着顾远诚、顾远江和顾远冬往门口跑。
  今日他们是“拦门”的主力,得好好“刁难”一下新郎官。
  ……
  刚到院门口,就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驶来。
  安锦年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胸前挂着大红花,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吹鼓手们奏响欢快的唢呐,仆人们抬着花轿,引得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围过来看热闹。
  “安锦年,想接走我大姐,可没那么容易!”
  顾远诚率先站出来,撸起袖子,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顾远江和顾远冬也跟着附和。
  三人挡在门口,不让迎亲队伍进门。
  安锦年带来的伴郎们都是城里的公子哥,见状笑着上前“应战”。
  几人没真动手,只是闹着推搡了几下.
  顾远诚三人虽是农户出身,力气不小,可架不住伴郎人多,没一会儿就被“制服”了,笑着被拉到一边。
  ……
  见几人这么“没用”,顾远山无奈提前“出场”。
  他个头小,自是不会和顾远诚三人一般使用蛮力。
  要拦门,自然是要考他拿手活儿。
  顾远山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本诗集,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
  “安姐夫,我大姐是顾家最疼的姑娘,你想娶她,得先过我这关——我出个题,你若能答上来,就请进门;答不上来,就得罚你念十遍《诗经》里的吉祥诗。”
  安锦年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自小不爱读书,平日里只爱舞刀弄枪、赏玩字画,哪会背什么诗集?
  旁边的伴郎方小公子见状,连忙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这小秀才定是考《诗经》里的婚嫁诗,你就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再补一句‘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保管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