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水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书箱,听着两人交谈,脸上的担忧彻底散去。
他只觉得儿子能在这样的地方读书,还能遇到这般友善的同窗,实在是大好事。
……
三人沿着青砖铺就的小径往前走。
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
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伴着远处传来的读书声,竟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顺着桃树林旁的小径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路愈发平整,两侧的景致也渐渐换了模样。
先前的桃林过后,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隐约可见几座青砖灰瓦的院落,飞檐翘角,透着书院特有的清雅。
空气中的草木香更浓了,还混着淡淡的墨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朗朗的读书声,穿过层层树影飘过来,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远山兄弟你看。”
沈知言抬手往前指了指,“方才登记的地方,顺着那条石阶直接往上走,就是咱们秀才就读的核心区域。”
他顿了顿,又详细介绍道,“那里一共分甲乙丙三个班,甲班都是准备乡试的老生,学问扎实得很;乙班是已经通读了府学课程、等着进阶的;咱们这些新入学的秀才,不管之前考得如何,都先在丙班落脚。”
顾远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庭院深处立着几栋高大的讲堂,门窗都是木质的,漆成了深褐色,透着古朴庄重的气息。
看着那处庭院,皱了皱眉。
原以为进了府学只需安心读书,竟也是有分班和考核。
他不由问道:“听沈兄这话,府学还有考核?”
“那是自然。”
沈知言点头,“府学规矩严,每半年会有一次大考,若是连续两次考核不过关,或是犯了大错,就会被清退出府学。”
见顾远山神色有些紧张,他又连忙安慰,“不过你也别担心,被清退的大多是顽劣成性、不爱读书的,或是犯了偷盗、斗殴这类大错的。咱们只要循规蹈矩,每日按时上课、认真治学,绝不可能落到那般境地。”
府学的考核不是专门为难人,只要认真上课,都是能过关的。
若是不能过关的,便是不听课的了。
这样的学子,府学自然也容忍不下。
当然,顾远山是廪生,会比普通生员多几次机会。
但也是几次而已。
若是顾远山来了府学堕落了,考核不过关,也是会被取消廪生资格,甚至被清退的。
府学不缺学子,自然也不是有钱就能进来混日子的。
……
沈知言的这番话让顾远山稍稍松了口气,轻轻点头:“多谢沈兄解惑。”
“客气啥。”
沈知言笑着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再跟你说说其他地方。童生班和启蒙班在最南面,跟咱们秀才班隔了一座小山头,中间还隔着片竹林。平日里上课、休息的地方都不重叠,基本不会遇到,也不用担心吵闹。”
他指着前方一个岔路口:“你看,从门口进来,到上课的地方,这儿是个分岔口,岔路那边就是饭堂,平日里有咱们下课了便去吃饭就成。饭堂是每月交饭钱的,不过你是廪生,算是免费的,不需要去额外交钱了,甚至你的米粮多了的话,可以另外去领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饭堂离书舍是远了点,但咱们书舍院子里有专门的管事,还有澡堂,平日里洗漱、打热水都在那儿,不用跑远路。”
顾远山一路听着,忍不住好奇问道:“沈兄还没入学,怎么对府学的情况这般熟悉?”
沈知言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我半个月前就来府城了。这些日子没事就来府学里兜两圈,还认识了一位在甲班念书的好友,他啥都跟我说,府学的规矩、各处的位置,我早就摸得门儿清了。”
府学平日里是不许外人进出的,但沈知早就通过了府学的入学考核,自是能自由进出的。
除了顾远山这样的廪生,其余秀才,都要通过府学的考核,或是寻关系,或是德安府人士,才能申请入学。
沈知言等着今日过来报名,也只是因为要等着今年新入学的秀才们一起罢了。
……
说话间,三人已经绕过一片荷塘。
荷塘里的荷叶长得正盛,挨挨挤挤的遮住了水面。
荷塘尽头,便是一片整齐的院落,正是西院书舍。
走近便能瞧见,那路旁竖着一个木牌,上面“西院”二字苍劲有力。
三人顺着往里走,只瞧见都是大大小小的院落。
一个小院落便顶了孙氏学堂的书舍这般大了。
顾三水看得叹为观止。
……
见到了地方,顾远山拱手询问:“沈兄,你是哪间院落?”
沈知言闻言眯着眼笑,拿起手中的木牌就递给了顾远山。
“西院三舍。”
看着与自己一样的木牌,顾远山一愣,倒是笑出了声。
“沈兄,看来我们确实是有缘分。”
沈知言却摇摇头,“远山,我们可不是有缘分,这书舍是按院试成绩分的,一个院子住四人,咱们前头只有此次院试案首,还有一位考了院试第七名的廪生,接着便是你和我了……”
原来如此。
顾远山微微颔首,跟着沈知言便往那写着“西院三舍”的院落走去。
推开门,可以瞧见院子里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院子两侧各有两间厢房,每间厢房门口都挂着编号,窗台上摆着几盆简单的花草,看着干净整洁。
……
顾远山随意选了一间空屋子。
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却齐整。
靠北墙摆着一张硬板床,铺着粗布褥子,虽不算柔软,却叠得平平整整。
床前是一张旧木桌,配着两把椅子。
桌面上抹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想来是府学的杂役刚打扫过。
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木柜,柜门上雕着简单的兰草纹样,虽有些磨损,却透着古朴的雅致。
窗户是木质格扇,糊着白净的窗纸。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整齐的光斑,让不大的屋子显得亮堂又通透。
“这屋子收拾得倒干净。”
顾三水放下手里的书箱,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摸了摸桌面。
“这府学不愧是府学,比咱们云梦县的学堂可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