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队在城门口停下，李镖头与顾三水交割完手续，笑着道别：“顾老爷，顾秀才，一路平安，年后镖局见！”
“多谢李镖头与各位兄弟照料，年后见！”
顾三水拱手道谢，又拿出几文钱塞给旁边的伙计，拜托他照看行囊，而后便拉着顾远山往县城里走去。
……
顾三水没有直接带着顾远山步行回十里村，而是径直走向街角的牛车行，花钱包了一辆宽敞的牛车，把行囊都搬上车，对顾远山说：“路还远，天也冷，咱们坐牛车舒坦些。你在府学读了一年书，别累着。”
顾远山没有推辞，顺从地坐上牛车。
车夫扬鞭一挥，牛车慢悠悠地朝着十里村的方向驶去。
路边的田埂上，有农人在劳作，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
顾远山靠在车栏上，望着熟悉的景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终于，到家了。
……
牛车颠簸着前行，顾三水坐在一旁，眼神温和地望着远方的村落，嘴里喃喃道：“你娘她们知道你今日到家，定是早早就站在村口等着了。”
顾远山点点头，心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
牛车慢悠悠驶向十里村。
熟悉的土路、村口的老树、田埂上的稻草人，一一映入眼帘。
顾远山坐在车上，手心竟微微冒出些汗来。
明明是日思夜想的家，真到了跟前，反倒生出几分“近乡情更怯”的紧张。
他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跟阿爷、阿奶、阿娘她们打招呼，该怎么说起府学的日子……
可越想，越觉得不知从何开口。
……
还不等他琢磨再多，便瞧见村口不远处跑来一道黑影。
“小山子！二叔！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顾远冬咧着一口大白牙就朝牛车跑来，一个劲儿地招手，生怕两人没瞧见自己。
“远冬？你怎么在这里等着？天这般冷！”顾三水笑着责怪道。
顾远冬听了这话，挠了挠头，才解释道：“阿奶说你们应当快到家了，让我来村口瞧瞧。”
“好好好！”
顾三水笑呵呵招招手，让他也爬上车，“快上车，咱们仨一起回家喽！”
顾远冬重重点头，手脚麻利地爬上了车辕，朝端坐着的顾远山笑道：“小山子，你可算回来了！”
看着晒得黢黑的顾远冬那一口白牙，顾远山心情也颇好。
“远冬哥，我回来了。”
得到顾远山的答复，顾远冬笑得更傻气了。
“回来好啊！阿爷阿奶和二婶天天念叨着想你呢，现在你回家来，刚好一起过年！”
看着一如既往热情的堂兄，顾远山不由也咧开嘴，笑着点点头。
……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牛车很快便驶到自家门前。
看到站在院子门口翘首以盼的几道身影，顾远山方才路上的忐忑和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此时，他满心只剩下对亲人的想念与亲切。
余氏第一个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一把拉住他的手，力道不大却格外温暖。
“我的儿，可算回来了！瘦没瘦？冷不冷？在府学里有没有受委屈？”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疼爱。
问东问西，絮絮叨叨。
却让顾远山觉得无比踏实。
……
“阿娘，我没瘦，也没受委屈，府学里一切都好。”
顾远山笑着回应，声音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沙哑。
一旁的李氏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他从余氏手里拉过去，语气热络：“快让阿奶看看，这一年没见，果然长高了不少，越来越俊了！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歇歇，你娘给你炖了鸡汤，早就温着了。”
余氏虽被抢了先，心里有几分不乐意，但看着顾远山风尘仆仆的模样，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转身往厨房走去：“你们先聊着，我去张罗开饭，让小山子好好尝尝家里的饭菜。”
李氏随意点点头，只顾着拉顾远山进屋，“你阿爷前几日受了风寒，这才刚好，就不让他出来吹风了。咱们快些进去瞧瞧他，他这些日子，很是想你。”
顾远山听了这话，连忙点点头，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阿爷没事吧？怎么还受了风寒？”
李氏一听这话，有些怨怪地看着在旁边站着的顾四水，“还不是远诚，把他气到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见顾远山着急，才解释到：“不过小山子，你不用担心，你阿爷只是小风寒，早就好了，林大夫说他年纪大了，不好吹冷风，我就让他在屋里等你，不让出来。”
原来如此。
顾远山听了这话，提起的心也放松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就在几人朝着堂屋方向走去的时候，顾四水和王氏也笑呵呵地凑上来。
顾四水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笑着道：“小山子，你在府学念书可习惯？听说府学读书的都是大才子，你可得好好学，将来再给家里考个举人，给咱们老顾家争光啊！”
王氏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是啊是啊，府城是大地方，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跟咱们说说，也好让我们去村里跟人显摆显摆。”
顾远山一一应着，耐心地跟他们说着府学的日常，偶尔讲些府城的见闻。
比如街上的热闹景象、书坊里的珍本、骑射课上的趣事……
听得王氏和顾四水连连惊叹，脸上满是自豪。
二人自从顾远山考上秀才后，便成为了村子里最受欢迎的人。
因着顾远山考上秀才，又是去过府城的人，如今还能进入大家都不敢想的府学跟着举人夫子念书……
如此殊荣，自是赢得村民们艳羡不已。
但顾家人话其实都不算多，李氏又是个泼辣性子，除了与之交好的赵婆子，还没有人敢问到她头上。
余氏更是不行。
不说如今她已经是秀才她娘了，就说当年没有生男娃遭受的闲言碎语，大家伙都不好意思上前打听。
如此这般，可不就是顾四水和王氏这两个游手好闲，嘴馋又碎嘴的人好亲近了吗？
只要哄哄，给点家里的零嘴，两人啥都往外吐露了。
如此，村民得到了好奇心的满足，夫妻二人更是日日被捧着，哄着，那张嘴都没闲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