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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热气越来越足，顾远山一边择菜，一边听着余氏和王氏聊家常，说些村里的趣事和来年家里的打算。
顾远山择了菜，便又去摸了一筐大蒜来剥。
家里今日要做许多菜，大蒜是少不了的。
他捏着蒜瓣，一点点把蒜皮剥掉。
白皙的蒜瓣堆在盘子里，渐渐堆成了小山。
余氏见状，欲言又止，最后瞧见顾远山乐在其中的模样，想了想儿子这几日确实累着了。
这剥大蒜、择菜也不算是累的活儿，就让他忙活，放松一些也好。
……
院子里的春联已经贴好，此时，他们正忙着给院子挂上灯笼。
顾远冬和顾远江被使唤着扛着竹梯满院子跑，一会儿爬上，一会儿爬下。
大冬天的，竟都忙得热出一头汗来。
小李氏见了心疼，掏出一块帕子，就上前给顾远冬擦起汗来，嘴上还不忘叮嘱他：“慢些弄，家里不着急，冬日出汗容易风寒，可得注意。”
顾远冬自是挠挠后脑勺，傻笑着应了。
……
见着顾远冬和小李氏的互动，孤家寡人的顾远江只砸吧了下嘴，转身就朝站着与顾云生聊天的李氏喊去——
“阿爷，阿奶，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此话一出，不止惹得小李氏羞红了脸，更是将顾大水和顾三水惹得笑出了一排排牙齿。
顾四水更是打趣道：“你这混小子，是想娶媳妇了不成！？”
顾远江被自家老爹问话，一点也不羞恼，只是诚恳地点头。
“我也想成亲，不想一个人擦汗！”
此话一出，小李氏的脸更红了。
顾远冬更是着急着说：“远江你可别打趣你嫂子了，她面皮薄。”
小李氏一听，彻底待不下去了了，将手上的帕子丢给顾远冬，便转身朝灶房方向走。
“你自己擦吧，我不管你了！”
顾远冬愣愣地抓着帕子，不明白小李氏为何突然生气了。
……
顾远江可不管小夫妻俩的事，只一脸期待地看着李氏。
李氏哭笑不得，但还是许诺：”你亲事都定下了，等明年，咱们选个黄道吉日，就把婚事给办了，指定不让你孤寡！”
“谢谢奶奶！”顾远江得到许诺，终于满意了。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必须要和家里的话事人说。
不然，等他老爹老娘发现，他可能都成老光棍了。
如今自己年岁也大了，在县城也算是有好的活计，这成家立业，可不得赶紧着吗？
媳妇儿孩子热炕头，他也想拥有。
若是日后生了娃娃，他一定不会像他爹娘那般不管不顾，他都待娘俩好！
……
小李氏刚进灶房，便被余氏赶了出去。
她如今都六七个月大的肚子了，灶房这般危险，自是不能让她进来的。
只推着让她出去陪着两位老人说说话也好。
这小半年来，家里一连出了“两个不孝子”，二老的心情才是最糟糕的。
小李氏好歹是李氏的娘家侄女儿，更容易开导二人。
何况，她如今肚子里的，可是二老的头一个曾孙，二人自是对她更有包容的。
……
择完菜、剥好蒜，顾远山又主动请缨帮忙烧火。
他坐在灶膛前，往里面添着柴火，火苗“呼呼”地往上窜，映得他脸颊通红。
余氏在一旁翻炒着锅里的肉，香气扑鼻。
顾远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惹得余氏笑他：“馋猫，等会儿让你多吃两块。”
顾远山自是不客气，只“嘿嘿”傻笑了几声。
王氏刚好切好菜端过来，听了这话，她直勾勾地看着锅里的肉，咽了下口水，讨好道：“二嫂，给我也吃两块呗？”
余氏皱了皱眉，但还是应了。
没办法，今日是除夕，大喜日子，不兴骂人。
两块肉给了就给了，就算不给，王氏也得一直惦记着，还不如给了她就好。
……
顾家从早忙到晚，中间也只是草草吃了顿饺子。
灶房的火就没灭过。
忙到下午三四点，今年的年夜饭，才算是凑齐活儿了。
一桌子的菜肴，最费工夫的就是糯米年糕了。
这是余氏天不亮就泡好的糯米。
顾三水帮着将泡软的糯米倒进石磨，和顾大水一起推着磨盘，乳白色的米浆顺着磨槽缓缓流出。
滤掉水分后，装进铺了纱布的蒸笼里大火蒸透。
蒸熟的糯米饭被倒进石臼，顾三水和顾大水轮流捶打，顾远冬在一旁帮忙翻拌，直到米粒变得黏糯筋道，李氏再揪成小块，揉成圆滚滚的年糕。
一部分撒上白糖直接吃，软糯香甜。
另一部分切成薄片，用油炸至金黄，外酥里嫩。
……
这第二道菜，便是腊肉炖萝卜。
腊肉是秋末腌的，挂在屋檐下风干了两个多月，色泽红亮，油脂丰沛。
余氏把腊肉切成厚片，和泡发好的干香菇、姜片一起放进砂锅里。
加入井水慢炖，炖到腊肉的油脂析出，再放进切好的白萝卜块，继续炖到萝卜吸满肉香，变得软糯透明。
掀开锅盖时，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扑面而来。
顾远山都忍不住凑上前，被余氏笑着拍了一下：“急什么，年夜饭管够。”
……
还有炸酥肉和炸丸子。
余氏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条，用料酒、盐、胡椒粉腌制半个时辰，裹上薄薄的面粉糊，放进滚烫的油锅里炸至金黄捞出。
外酥里嫩，越嚼越香。
李氏则用豆腐、粉条、剁碎的瘦肉和蔬菜末拌匀，加入面粉和鸡蛋，揉成小丸子，下锅炸至酥脆。
既能当零嘴，也能年后做汤，炖菜，百搭又入味。
……
素菜方面，少不了清炒时蔬和凉拌藕片。
时蔬是自家菜园里种的菠菜、藏地窖里的白菜。
在这干燥的冬日，显得特别清甜。
而藕片在这冰天雪地，更是稀少，是顾远江从县里买回来的脆藕。
因着这莲藕难得，他整整买了一箩筐回来，给顾海生家，族长家，村长家都送了不少。
余氏切成薄片，用开水焯熟，拌上醋、生抽、蒜末和香油。
酸甜爽口，解腻开胃。
……
今年年夜饭的压轴菜是整鸡炖蘑菇。
这鸡是顾家自己养的土鸡，肉质紧实。
余氏提前用温水泡了干榛蘑和松蘑，把鸡剁成块，焯水去掉血沫，和蘑菇、红枣、枸杞一起放进大锅里，用柴火慢炖两个时辰。
炖好的鸡汤汤色金黄，鸡肉软烂脱骨。
蘑菇吸满了鸡汤的鲜味。
一口下去，暖到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