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疼,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驿站旁的杨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
护卫们手脚麻利地给马匹喂料饮水,罗安则去驿站买了几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分给顾远山和护卫们。
顾远山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松软的外皮裹着鲜香的肉馅,暖意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这段路还算好走,再往前,过了前面的山口,路就有些颠簸了,咱们得小心些。”
罗安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跟顾远山解释道。
“你放心,咱们罗家的护卫都是老手,沿途的治安也熟悉,不会出什么岔子。”
“有劳罗兄费心了。”顾远山道谢。
他倒是不担心路途颠簸。
以往跟着镖队走,比这更难走的路也经历过。
如今坐罗家的马车,已经舒适太多了。
……
一行人歇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再次启程。
午后的阳光渐渐柔和,透过车窗洒进车厢,暖融融的。
顾远山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本策论范文,借着光线细细研读,时不时拿起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批注几句。
若是从前,他定是不敢看书的。
如今这不是有条件了吗?
罗家马车舒适,即使是看书,也不会觉得头晕。
……
罗安见状,也不再打扰,重新拿起账册,安静地处理着生意上的事。
车厢外,护卫们的脚步声、马匹的嘶鸣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却并不嘈杂,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
深秋的旷野,一片萧瑟,远处的山峦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连绵起伏,格外壮阔。
顾远山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看着这沿途的景致,心中的紧迫感稍稍缓解。
……
经过两日的长途跋涉。
罗家车队,终于在中午时分回到了云梦县地界。
马车驶进云梦县城。
顾远山掀开车帘,朝着窗外望了望。
见已到了城门口,便转头对罗安说道:“罗兄,到这里就可以了,前面我自己回去便成,不远的。”
以前回来,也都是他自己找牛车坐回村里。
这次,他自然也不例外。
……
谁知,罗安却摆摆手,不同意了。
他语气坚决:“那可不成。你这次带了这么多行囊,找牛车拉回去,得多费劲?总归我今日没什么事,这车马脚程也快,到你家也就两步路的功夫。”
见状,顾远山连忙推辞。
“不必不必,真的不麻烦罗兄了。我自己能行,而且这岔路往我家去的路有些窄,马车不好走。”
他知道罗安生意繁忙,不想再耽误他的时间。
“窄路也能过,我又不是没去过你家,路宽得很!”
罗安说着,直接吩咐车夫,“往十里村方向走。”
接着,他又朝外头护卫队头领喊了声,让他们自行护送货物回府。
得到答复后,车夫才轻轻拉动缰绳,驾驶着马车朝着十里村的方向驶去。
……
顾远山见罗安态度坚决,实在推辞不过,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拱手道谢。
“那便多谢罗兄费心了,又要耽误你时辰。”
“这算什么耽误?”
罗安爽朗一笑。
“咱们相识一场,你又是沈叶初那厮看重的朋友,送你回家是应该的。再说此次你回家并未告知家里,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我实在无法向你……你家里人交代。咱们便送佛送到西,将你送回到家门口,我才安心。”
顾远山没有注意到罗安有些不自在的神情,一直道谢。
……
马车拐进土路,速度慢了下来。
不过一炷香时间,便能瞧见十里村的风貌。
如今正是深秋,许多村民正在村口老树下闲聊。
见着这陌生的马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马车瞧着真好,想来十分值钱!”
“你说这马车是去谁家的啊?”
“我猜是去顾小秀才家的,不然就是去顾老童生家……咱们村就这两位读书人认识的人多,这什么马车,定也是去他们家的!”
“可顾家小秀才不是还在府城念书呢吗?现在哪有什么人过来寻他?”
“你若是想知道,咱们跟过去瞧瞧便是了!”
说着,一伙人便跟在马车后头走。
只是马车速度很快,一伙人很快便跟不上了。
坐在马车里的顾远山其实知道回到村口了。
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与村民打交道,便索性假装不知道,直直往家里走便是了。
至于村民们的好奇心,待明日顾四水和王氏那两张大嘴巴,自是会向他们说的。
……
在顾远山还未准备好时,马车便驶到了顾家门口。
罗安示意车夫停车,跟着顾远山跳下车,又主动帮他搬下书箱和行囊。
两人加一车夫,还未搬完行囊,小院木门便有人推开了一条缝。
不是余氏又是谁?
马蹄声实在是太明显,她本来就在院子里忙活,自是听到了。
本以为是路过,谁知听着声音,倒像是专门来他们家里一样。
如今不年不节,她实在想不到家里会有谁过来。
家里男人都去地里了,留下老弱妇孺,为着安全起见,她这才打开了一条门缝准备观察一番。
这一看不要紧——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顾远山,不由眨了眨眼。
余氏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是顾远山回来了,她才一把推开木门,冲了出去。
“小山子!你怎么回来了?”
……
看着风尘仆仆,正在扛着硕大一个包袱的顾远山,余氏心疼极了。
她一把拉过顾远山的手,便焦急问道:“可是学院里出事了?咋突然回来了?也不告诉家里?”
李氏本来在院子里乘凉,见状,也跟着走了过来。
她拉着顾远山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微微发红。
“我的乖孙,可算回来了!你这孩子,回来咋不提前捎个信?家里也好给你准备准备。”
……
顾远山把行囊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解释:“府学结业了,我就回来了。想着路我熟,又能跟着罗家的车队走,就没特意写信,免得你们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