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诚去从军已有三年，平日里书信稀少，每次来信都能让全家惦念许久。
顾远山也凑了过去。
小时候顾春雨去了县城学刺绣，他在家便是和顾远诚、顾远江两兄弟玩儿。
如今顾远诚去了军中已有三年，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归家。
……
在这里，并不是参军了就不能回家了。
如今王朝没并无战事，只要服役满三到五年，且没有战事时，便能申请“探亲假”，休长假归家。
这长假约莫每年有一到三个月，可让战士们回家成亲生子。
而若是升了官职，或是立了军功，这休假的时长便能更长。
甚至可以申请退役返乡定居成亲。
……
当然，若是战事再起，便需要重新回到军营训练打仗。
……
总之，一入军营，便不能如寻头百姓这般自由了的。
只有服役期满，退役后，才可自由返乡，再不需要返回军营。
这服役期，却是十分漫长，得服役10年到20年，方可申请退役。
这……还不一定能被批准。
……
如今顾远诚已经入了军营差不多三年。
算算日子，他也快到时候能请假归家了。
……
顾云生只识得几个字，便将信纸递给了身旁的顾远山。
“远山，你瞧瞧，远诚说了什么。”
顾远山点点头，也没有推脱。
他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声音越来越清亮：
“阿爷，阿奶，大伯，二伯，伯娘，爹娘……安好。
儿在军中一切顺遂。
今年因军务繁忙，不能归家过年，望爷奶勿念……
儿如今已升任小队副，明年便可休假回家，届时可在家中待三月再返回……”
……
听到这话，顾云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嘴里念叨着：“好，好，升了官就好，平安就好。”
余氏也跟着点头，眼眶泛红：“这孩子，在外面肯定受了不少苦。”
每个人都有些动容，反而是亲生父母的顾四水和王氏，仍在和浩哥儿、月姐儿抢酥肉吃。
十分没有为人父母的模样。
看得顾云生一肚子火气。
他甚至责怪，若是顾四水和王氏对一双儿子上心，也不至于让顾远诚远走他乡，去参了军！
……
众人正围着顾远诚的信感慨，院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却是顾远江独自挎着个包袱进来，身后并无人相随。
“远江回来啦！”
李氏先笑着迎上去，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了然道，“你媳妇没跟着来？”
顾远江连忙点头，把包袱递到一旁，解释道：“她怀了才头三个月，城里的大夫说前阵子胎象不稳，最忌奔波劳累，便没让她跟着折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打小在城里长大，身子骨不比咱们村里的妇人经折腾，仔细些总是没错的。”
……
顾远江去年与县城内米粮铺子掌柜的女儿成了亲。
他也就不在威远镖局内住着，而是在城里租了间小院子。
如今二人过得还算不错。
这不，前阵子妻子怀了孕，他便让其不必跟着回来，待月份大些，稳定了再回家。
……
李氏和顾云生闻言，连连点头称是。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李氏拍着顾远江的胳膊，慈和道，“头三月最是金贵，可不能大意。等往后月份大了，身子稳当了，也不必急着回来。”
“村子的路颠簸不好走，你媳妇儿身子弱，让她在家里将养着，等过些日子，让你二伯娘带着你娘一道进城瞧瞧去。”
这话一出，余氏便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自豪。
她看了眼身旁的王氏，笑着接话：“是啊，到时候我跟着一道去，也好帮衬帮衬。城里的规矩多，你娘素来马虎，有我在，也能多照拂几分。”
这话明着是关照，实则带着几分内涵。
内涵王氏这个快要当奶奶的人不靠谱，只能她带着人进城去探望侄儿媳妇。
……
余氏的话，王氏却半点没听出来。
她只顾着唏嘘：“真是快啊，我这才多大年纪，竟就要当奶奶了！想想就跟做梦似的。”
她今年满打满算才三十八岁，却要当奶奶了。
王氏因着这些年偷奸耍滑，并未干多少活计，是以养得确实比村中妇人都年轻一些。
性子也如同孩子一般，毫无为人父母的担当。
当然，她丈夫顾四水也是一样的货色。
……
一旁的顾四水见王氏这副模样，连忙凑上前，嬉皮笑脸地安慰道：“你慌什么，就算当了奶奶，也还是跟从前那般好看，一点不显老。”
这话一出，院里众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脸上满是无语。
顾远山站在一旁，更是憋得肩膀微微发颤，忍俊不禁。
这么多年了，他算是看透了顾四水和王氏这两口子。
说是长辈，却总带着几分没长大的孩子气，玩心重得很。
虽然偶尔还有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却也算不上什么坏人。
平日里吵吵闹闹，转头又能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活得最是随性自在。
只是可惜了两位堂兄……
爹娘健在，却像是野蛮生长一般。
若不是家中顾云生看顾着，余氏也怜悯二人，怕是两人过得更惨。
不过……谁惨都不如月姐儿惨……
想到这里，顾远山看着和浩哥儿玩得发出阵阵笑声的月姐儿，暗暗叹了口气。
为人父母，理当负责。
若是如黄氏、顾远秋这等的，还不如王氏和顾四水呢……
但，这几人终究都是不负责的人罢了……
只可惜他人微言轻，劝不住。
只盼着自己日后当了一方父母官，能够劝谏一番：
若是没准备好，便不要生娃，免得孩子来了世上跟着受罪……
……
日后果真当了一方父母官的顾远山却是没想到，他看到的不仅会有如黄氏这般打骂儿女的，更有甚者，还要将儿女贱卖，或是狠心丢弃，甚至悄无声息地弄死……
到那时，他才惊觉，自己终究是泡在蜜罐中长大，想法如此之幼稚……
但那是，他也有了能力改变这一现状。
不仅上书了关于父母买卖子女的严苛政令，更是将那些抛弃孩童的父母定下罪责。
尽管仍有父母悄悄处理孩子，但明面上却是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