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听着这动静，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今日本是大年初一。
若是往日，家中来拜年的人定会络绎不绝。
但因着顾远山要备考，顾云生早早就放出话去，今年不要来家中拜年，他直接去顾海生家，让想拜年的人去顾海生家便可。
如此，不耽误顾远山念书，也不给村民扫兴。
……
毕竟，若是兴师动众，让村民不必来拜年，让顾远山安心备考……到时候若是顾远山乡试不中，岂不是引得背后小人说酸话？
若是自己，余氏几人自是不会如此小心谨慎。
但事关顾远山……
他本就对科举之事十分上心，若是日后乡试不中，本就沮丧时还得听村里人的酸话，岂不是更难受？
为人父母，自是要考虑周到。
何况顾远山是余氏盼了许久才盼来的，这些年也是当心尖尖来疼，自是舍不得顾远山被人说闲话。
……
余氏抬眼往顾远山屋子望了望，虽然看不见顾远山在做什么，但定是在用功念书的。
她心神一凛，“哎！你们几个小皮猴！”
话落，她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菜叶子，快步走过去，叉着腰冲那几个孩子喊道，“别在这儿放！去村口的晒谷场玩去！没瞧见院里有人念书呢？”
那几个孩子见余氏板着脸，也不敢犟嘴，嬉皮笑脸地捡起剩下的鞭炮，一溜烟跑远了。
……
余氏刚松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浩哥儿软糯的声音：“二奶奶，我也想放鞭炮！”
浩哥儿攥着一小串鞭炮，拽着余氏的衣角晃个不停，小脸上满是期盼。
余氏心里软了软，却还是摇了摇头，转头冲屋里喊：“远冬！远冬！”
顾远冬正在后院忙活儿，听见喊声连忙跑出来：“二婶，咋了？”
“你带着浩哥儿出去玩。”
余氏接过浩哥儿手里的鞭炮，塞到顾远冬手里，又叮嘱道，“去晒谷场放，别在院门口晃悠，吵着你弟弟念书了。记住了，放完就赶紧回来，别让浩哥儿乱跑。”
顾远冬咧嘴一笑，点点头。
他一把抱起浩哥儿。
“走！阿爹带你去放鞭炮！”
浩哥儿欢呼一声，搂着顾远冬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上蹭来蹭去，嘴里还念叨着：“要放最长的那一挂！”
顾远冬应着，大步往村口走去。
很快就传来了浩哥儿清脆的笑声，伴着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渐渐远了。
……
余氏站在门口，望着两人的背影笑了笑，又回身往顾远山那屋望了望。
自觉院子里安静了，她便放心了。
……
开春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却吹不散顾家院角的书香气。
年节的热闹褪去后，这里便成了顾远山读书的专属天地。
天刚蒙蒙亮，他便已坐在书桌前，伴着晨露诵读经义。
日头高悬时，便对着策论题琢磨。
待到暮色四合，油灯下的身影依旧伏案疾书。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春夜里最寻常的节奏。
在此期间，余氏十分捍卫儿子的读书环境。
无论是李氏也好，浩哥儿也好，都不许大声喧哗。
每个人说话都细声细气。
……
在余氏无微不至的照顾下，顾远山彻底沉浸在这股劲头里。
窗外的柳枝抽了新芽，田埂上的草色染了新绿……
这些春日的光景，他竟都没怎么留意。
眼里心里，装的都是四书五经的要义，是策论的行文章法，是科试那日的从容应答……
……
日子就这般在书页的翻卷间悄然溜走。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料峭的寒意淡去，暖融融的风裹着花香吹来。
墙上的历书一页页撕到了二月。
……
二月是县试开考的日子。
顾远丰揣着满腹经纶，揣着顾海生一家的期盼，去了县城应试。
顾海生既担心他再次折戟而归，又担心他这身子吃不消。
尽管顾远丰身子早就好转，但他还是不放心。
只是自己年纪大了，也不好奔波了，便让顾一木陪着去县里住上几日。
只等着顾远丰考完了，再一同归家。
……
那几日，顾远山虽照旧埋首书堆，心里却总悬着一丝记挂。
偶尔落笔的间隙，会忍不住想，堂兄此刻该是在考场上奋笔疾书吧？
……
几日后，顾远丰从县城回来。
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
不出意料，县试顾远丰毫不费力便顺利通过。
眼下，便着手准备府试。
……
顾远山才从余氏口中得知这好消息，还没来得及给顾远丰道喜，顾远丰倒是来寻人了。
……
“远山，我琢磨着，咱们三月下旬动身去府城，你看如何？”
顾远丰看着顾远山，询问道：“咱们路上约莫要走两日，到了府城先寻个安静的院子住下，也好提前适应那边的环境。”
顾远山在心里仔细盘算。
府试是四月中旬开考。
他的科试则是五月初开考。
虽然他过去算是提前了一个月。
不过，早些过去候着，趁机多了解府城的见闻，也不错……
……
想到这里，顾远山点点头。
“便按你说的时间过去，届时，咱们一同搭乘罗家车队过去，路上也安稳。”
“好，都听你的！”
顾远丰笑着点头。
“府城里的书铺比县里全，你又在府城念过三年书，也不怕睁眼瞎。咱们到时候还能淘些新的策论范文，说不定能撞上几道押题。”
他说着，抬手算了算日子。
“我四月中旬府试，考完便陪你在府城温习，等你五月初考完科试，咱们再一道回家。这样路上有个伴，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顾远山心里暖了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届时你考完了便回家就好，我若是科试过了，怕是不回家了，直接前往省城。”
虽然考完科试才五月初，乡试是八月举行。
但省城路远。
他们又人生地不熟。
若是科试结束不去省城，他还得回云梦县……
如此来回折腾，没得白白浪费时光。
顾远山只想着早些过去，早做打算才好。
……
顾远丰一听，顿时有些懊恼。
“是我忘了，不过到时候我陪你在府城考完科试再回来，阿爷让我不要急着回去，考完等养好身子，再启程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