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丰满脸疑惑,实在不懂好好的怎么要做这个。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也是方大人的意思,是怕他闷在房里思虑过重,特意安排的消遣。
  他虽觉得有些荒唐,却也不愿辜负这番好意,便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也好,我这就起来准备。”
  “别忙。”顾远山连忙按住他。
  “现在时辰还早,府医应该快把药煎好了,你先躺着,等喝了药歇会儿,晚些他们过来了,咱们再一起准备也不迟。”
  顾远丰想想也是。
  自己身子确实虚,强撑着也没用。
  他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枕头上,闭上眼静养。
  顾远山坐在床边守着,心里暗自盘算着晚上的事。
  也不知道方姑娘到底有没有法子能让远丰哥宽心?
  只盼着她胆大心细,不要再出现那酸梅子般的“意外”才好。
  ……
  夜幕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方家宅院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映得竹影婆娑。
  顾远丰喝了药,又用过晚饭,身子好了些,却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他揣着心事,独自站在院中的石桌旁,时不时望向院门,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
  他实在猜不透,做荷叶糯米鸡究竟是何用意,只当是方大人的安排,不敢怠慢。
  顾远山瞧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走上前。
  “外面风凉,你身子还虚,先进屋歇着吧。方小姐她们还没来,咱们在屋里等着便是,总不好站在这里吹风。”
  好说歹说,才把顾远丰劝回了屋。
  刚坐下没片刻,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
  ……
  “小秀才!我们来啦!”方知然的声音远远就传了过来。
  顾远山连忙起身开门。
  只见方知然领着两个丫鬟、还有后厨的张大娘,手里提着竹篮、端着食盒,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竹篮里装着新鲜的荷叶、泡得雪白的糯米,食盒里则是切好的鸡肉丁、香菇丁和笋丁,香气隐隐透出。
  “张大娘是我们府里最厉害的厨娘,今天我特意请她来当裁判!”
  方知然扬了扬下巴,继续道:“当然,她也要指导我们如何做这糯米鸡!”
  说完,嘴角便勾起一抹笑,一副胸有成竹地看着顾远山。
  ……
  张大娘笑着应和:“两位公子放心,老身一定秉公评判。”
  说话间,丫鬟婆子们已经利落地把东西摆在石桌上,铺好干净的粗布,将食材一一分好。
  方知然挽起袖子,冲顾远山和闻声出来的顾远丰咧嘴一笑。
  “咱们今天来个比赛,谁做的荷叶糯米鸡最香最好看,就算赢!输的人可要回答赢家一个问题,不许耍赖!”
  顾远丰愣了愣,看着满桌的食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顾远山却笑着应下。
  “好啊,那就比一比。”
  天知道,对于这什么糯米鸡比赛,他也是毫无头绪。
  但没关系。
  一切都是为了顾远丰痊愈!
  他可以的!
  ……
  三人各自站定一方,在张大娘的指点下,开始忙活起来。
  顾远山按照张大娘的话,先取一张碧绿的荷叶铺开,舀上两勺糯米铺平。
  接着,再码上鸡肉丁和配菜,小心翼翼地撒上盐和少许生抽调味,最后将荷叶四角折起,用棉线捆扎紧实……
  随着顾远山一步步进行,顾远丰和方知然两人的动作也格外认真。
  小院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听见偶尔的窸窣声和张大娘的指点声。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神情专注得很。
  ……
  顾远丰平日里素来沉稳,做起事来一丝不苟,折荷叶的时候更是拆了折,折了拆……
  一副力求完美的架势。
  不过他力求的完美,在薄弱的动手能力上完全没用。
  在他修修补补中,他的荷叶包得歪七扭八,不算什么完美产物。
  若不是眼看着时间要到了,想必他仍要与这荷叶较劲儿呢。
  ……
  顾远山相比来说,就是手巧一些。
  他的糯米铺得均匀,配料码得很是整齐。
  只是对于张大娘口中的少许调料,拿捏不准分寸,一时有些顿住。
  ……
  方知然则是手忙脚乱中透着破罐子破摔。
  她时不时偷瞄一眼两人的做法,偷偷调整自己的步骤。
  只是虽是偷看了两人的步骤,她的桌面还是搞得一团糟。
  最后,看着满地的狼藉,她彻底放弃了,将荷叶随意一捆,便当是做好了。
  ……
  昏黄的灯光下,荷叶的清香混着食材的鲜香弥漫开来,驱散了往日备考的紧张,也冲淡了顾远丰心头的郁结。
  他手上忙着,心里竟渐渐平静下来,连带着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
  不多时,三笼荷叶糯米鸡便先后上锅。
  灶火温吞,荷叶的清香混着米香肉香,在小院里漫得越发浓郁。
  顾远丰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肩背,不知何时已悄然放松。
  他的鼻尖此刻萦绕着的不是往日陪伴自己的墨香味,而是满满的烟火气。
  从小到大,他从未进过灶房,每日只与诗书作伴。
  他娘更是将他的衣食住行收拾得妥当,完全不需要他愁这些东西。
  如今这还是第一次自己亲自动手做吃食。
  ……
  待张大娘将三屉糯米鸡端上桌,解开棉线,掀开荷叶的那一刻,众人的表情便各有不同了。
  顾远丰的那只,荷叶一打开,油光润润的糯米裹着鸡肉丁,香气直冲鼻尖。
  只是荷叶裹得稍显潦草,边角有些散开,卖相着实算不上精致。
  顾远山的则是中规中矩,糯米粒粒分明,模样周正,却少了几分勾人的香味。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方知然的。
  荷叶一掀,一股焦糊味便飘了出来。
  糯米边缘已经烤得发黑,鸡肉丁也透着几分诡异的颜色,卖相堪称惨烈。
  ……
  张大娘不愧是公平公正的裁判,把顾远丰那卖相不好、却香气扑鼻的尝了一口,接着又是顾远山那中规中矩的,最后就连方知然那明显漆黑成一坨的都吃了……
  实在是敬业……
  ……
  等她挨个尝了尝,最后笑脸不变,拍板道:
  “顾大公子这碗赢了!味道鲜得很,盐味也调得刚好,就是这卖相差了点……”
  “顾小公子的熟是熟了,就是味道淡了些”
  “至于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