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方大人府上。”顾远山如实答道。
“方大人？”
张安生猛地睁大了眼，语气里满是意外，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可是那位通判方大人？你和方大人是什么关系？”
他心里暗暗吃惊。
顾远山在府学三年，一向低调，穿着打扮也朴素，活脱脱一副农家学子的模样。
平日里除了读书便是温书，从不与人攀谈权贵，竟能住进通判大人的府邸？
实在是出乎意料。
……
见一向沉稳的张安生此时这惊讶模样，顾远山笑着解释。
“方大人曾是我们云梦县的父母官，当年在县里便很体恤学子。如今知晓我来府城参加科试，念及旧情，便邀我去府上备考，也好有个安静的落脚处。”
原来如此。
张安生恍然大悟，心里的那点惊疑尽数散去。
他微笑着看向顾远山。
“有方大人照拂，想来你可以更加安心的备考乡试了。”
话落，也不等顾远山反应，他继续道，”知言兄前几日与我们说，等过两日，科试成绩出来后，咱们几个聚一聚，顺便……也商讨一下前往省城的法子。”
科试若是过了，他们便要去省城参加乡试。
这路上熟悉的人越多自然就越好。
是以，他们早就商量好，若是科试都过了，便一同去省城。
……
面对张安生的邀请，顾远山自是点头。
他也正愁过些日子自己如何去省城呢。
省城路远，必得寻得一可靠的车队跟随。
若是自己贸然去寻，怕是不能如意。
如今跟着大家一起走，倒也算是路上有伴了。
……
张安生见顾远山应允，顺势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前往省城？乡试虽然是八月举行，但我觉得咱们早去早安心。”
他是参加过乡试的人。
虽然折戟而归，但确也算是去过省城的。
他们那年过去，可以说是十分匆忙。
去到省城的时候不仅没有了合适的院子，赶路疲惫的身子还没养好，便要进考场，一连待上九日……
他们出来时可是瘦了一大圈。
……
想到即将到来的乡试，张安生握了握拳。
这一次，他都准备好了，只待科试成绩一出，便立即动身前往省城。
尽管要在那边住上两三个月，但为了乡试，一切都值得。
……
张安生没有问顾远山能不能过科试。
毕竟，他们二人的学问，在府学那一届就是数一数二的。
顾远山沉稳扎实，他灵活善思，且两人常年名列前茅。
若是连他们都过不了，这次德安府的乡试，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
顾远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颔首道：“自然是想尽早出发。”
说着，顾远山面露难色，犹豫道，“只是眼下还有一桩难事……找不到可靠的车队同行。孤身赶路，到底有些不便。”
听到顾远山说的话，张安生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远山，你还不知道吧？知言兄他家世代经商，在德安府里就有走省城的商队，平日里专跑这条线，十分稳妥。”
“我和李兄本就打算搭他家的商队一同去，你若不嫌弃，咱们正好同行，总归是同窗，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
顾远山听到这好消息，脸上露出真切的喜色，连忙拱手道谢。
“如此，便多谢你了。”
“要谢便谢知言兄吧。”
张安生摆摆手，笑道，“等过几日科试的榜单出来，确定了消息，我便来方家寻你，咱们再合计启程的时日。”
“好。”
顾远山应下，又补充道，“若是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方家找我便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在考场外的岔路口作别。
张安生朝着城东的方向去了，顾远山则缓步走向与顾远丰约定的茶寮。
……
顾远山循着茶寮的方向走了没多远，就瞧见顾远丰正站在老槐树下张望，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远山！”
顾远丰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快步迎上来，伸手想接过他的考篮。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累坏了吧？”
寻常学子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
心中不由愈发焦急，就怕顾远山出了什么意外。
如今瞧见顾远山出来，他不由心下一松。
……
顾远山摆摆手，自己提着考篮，解释道：“方才出来的时候遇到在府学的同窗，我们多聊了几句，耽搁了时间，让你担心了。”
说着，便跟着顾远丰往方府的方向走，脚步依旧有些发飘。
“考得如何？”
顾远丰最关心的还是这事，语气里满是紧张。
顾远山想起卷上工整的字迹，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应当没问题，题目都答完了，就是时间紧了些。”
“好！好！”
顾远丰眉眼间都是真切的笑意，连忙拱手道贺。
“我就知道你定能成！那接下来可是要往省城去了？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是该尽快动身。”
顾远山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晚霞，沉吟道，“如今才五月，八月便是乡试，我们对省城一无所知，提前过去熟悉环境，也好安心备考。”
总归在这里也是等，去那边也是等。
还不如早些过去准备着。
……
顾远丰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目光落在顾远山略显干裂的嘴唇上，又想起他在考场熬了整整一日，不由得皱了皱眉。
“话是这么说，可你今日累狠了，要不就在方府歇上几日，将养将养身子再走？不然这般赶路，身子怕是吃不消。”
顾远山闻言，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着点头应下。
“这是自然，身子为重，我可不想拖着病体上考场。等歇过这几日，养足了精神，再做打算也不迟。”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进了暮色里。
方府的青瓦飞檐在远处若隐若现。
……
晚风拂过，吹散了些许考场上的疲惫。
顾远丰瞥见顾远山松垮下来的肩膀，忍不住关心：
“看你这模样，可是累着了？待咱们回去，我便去请府医来给你瞧瞧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