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犹豫了下，瞧了瞧前后街。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扬声道：“远丰哥，我有办法了，你跟我来。”
接着，他便抱着布匹往前面走去。
……
前方不远处，正是一家牙行。
看着顾远山与牙行伙计寒暄，将布匹和衣裳都交付给他后，空手而出。
顾远丰一路都瞪大了双眸。
见他如此震惊，顾远山只好解释：“这家牙行就是咱们之前来府城租院子时那位周大哥所在的牙行。他们家也会帮忙跑跑腿。”
所以，他花了一文钱，便拜托牙行的人将布匹和衣裳给他送回去方府了。
如此一来，他们此行也算是赚到了。
府城的布料衣裳本就比云梦县的实惠，更不用说他们这是半价买来的……
想来，若是余氏瞧见这布匹、衣裳，定会夸奖他会过日子了！
想到这里，顾远山不由笑弯了眉眼。
……
顾远山解释完，便带着顾远丰去街边吃了碗小馄饨。
如今已快是午时，他怕顾远丰身子吃不消。
等吃饱喝足，再去书坊也来得及。
……
二人吃饱后，顾远山便带着顾远丰继续往书坊走。
他本也是想着给方大人买一些笔墨纸砚便是了。
毕竟都是读书人，送这些不仅省事，还不会出错。
可是，在经过一家花坊时，他改变了主意。
……
花坊门前摆着几盆精致小巧的盆栽。
其中一盆竹景最为惹眼。
这竹景不是寻常的凤尾竹、紫竹，而是一株矮生湘妃竹老桩。
配上凿刻流云纹的窑青釉盆，盆底还衬着三块玲珑湖石，通身透着一股雅致清奇的气韵。
这是即使在府城也难得一见的竹景。
……
顾远山盯着眼前的湘妃竹，想起住在方府处处可见的竹林。
不仅是前厅院落有，就连他们住的院子，都种着竹子。
想来，方佑程该是极爱竹子的。
即使不是他喜爱，也是方家有人喜爱。
……
被顾远山看上的湘妃竹不仅难得，其中还有一个有趣的神话故事。
相传舜帝为了治理水患、安抚南方的部落，不辞辛劳南巡，却不幸在苍梧之野病逝，葬于九嶷山下。
他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是尧帝的女儿。
二人听闻舜帝崩逝的噩耗，悲痛欲绝，当即动身南下奔丧。
一路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赶到湘水之滨时，却再也见不到夫君的身影。
二人扶着江边的竹子，朝夕哀哭，泪水挥洒在青翠的竹秆上。
日复一日，血泪浸透竹节，竟在竹身上留下了“永不褪去的紫褐色斑纹”，像是点点泪痕。
不久后，娥皇、女英心力交瘁，投湘水而亡。
后世人感念她们的忠贞与深情，便称二人为“湘水女神”（湘娥、湘夫人）。
而那些被泪水染出斑纹的竹子，就被叫做“湘妃竹”。
也因此，湘妃竹亦称为“斑竹、泪竹”
……
尽管这湘妃竹歌颂的是“忠贞爱情”，但也常被文人墨客追捧，写入诗词、绘入书画当中。
就如屈原《九歌·湘夫人》中“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其中咏叹的就是娥皇、女英的故事，也让湘妃竹的意象更添了几分清雅与悲惋。
而顾远山想将这湘妃竹送给方佑程，自然不是因为什么爱情故事……
实在是因为湘妃竹太过难得，且寓意也十分美好！
湘妃竹不止意味着爱情，还是文采风流的代名词。
如此，送给知己好友、文人墨客也是合适、妥帖的。
……
再一个，湘妃竹不仅价格要比一般的紫竹、凤尾竹贵，它还能制成独特花纹的折扇、或是各种木料摆件……
十分具有收藏价值。
是以，遇到这样一盆湘妃竹，顾远山便想将其买下来。
如今的他只是穷酸秀才，自是不配拥有这样一株湘妃竹，但送给方大人，不就恰好了吗……
况且若是他没猜错，方大人也是爱竹之人。
要是自己投其所好，也不枉费方大人如此照顾自己了……
即使不是方大人所爱，送这样品相的竹景，也不寒酸。
……
掌柜见顾远山盯着湘妃竹挪不开眼，便捻着胡须笑道：“公子好眼光！这盆湘妃竹，可是小老儿托人从岳州府寻来的。”
说着，他指着那湘妃竹就继续道，“你瞧这竹秆上的紫褐斑痕，如泪痕点点，乃是湘妃竹里的上品；再看这老桩，少说也有二十余年光景，枝干虬曲却挺拔，天生就带着一股风骨。”
他伸手轻轻拂过竹叶，又道：“寻常花坊的盆竹，百文便能买得，可这株不一样。一来湘妃竹本就稀罕，德安府里寻不出几盆；二来这宣和窑的青釉盆，是早年官窑流出的物件，光这盆就值一两银子。”
说到这里，他瞄了一眼顾远山，生怕他听到这个价格就退缩。
但见顾远山依旧沉静的模样，便知他是识货的。
掌柜的笑着继续道，“再加上太湖石的配衬、花匠三年的修剪养护，三两银子，实在不算贵。”
……
若是普通的湘妃竹，一盆五六百文也是可以的。
但若是极品老桩，像是眼前这一株的话，得一两银子往上了……
这三两银子，确实不算贵。
顾远山的心理预期也是三、四两银子左右。
……
顾远山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想要这盆湘妃竹，但还是凑近细看。
果然见竹秆上的斑纹疏密有致，似天然绘就的水墨。
竹叶青翠欲滴，与湖石相映成趣。
摆在书案上，既能赏景，又能怡情。
这般品相的湘妃竹景，别说德安府，便是荆湖省城鄂州，怕也是千金难求的稀罕物。
……
顾远山当下便不再犹豫，摸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掌柜的，这盆竹景，我要了。”
……
掌柜的一听，便笑眯眯地抱着湘妃竹往花坊里走。
“咱们这边结账！”
顾远丰在一旁听得咋舌。
他悄悄拉了拉顾远山的衣袖，以为掌柜的又要宰客了。
顾远山却摇了摇头，跟过去爽快地付了银子。
这盆竹景虽贵，胜在雅致、难得，正合方佑程的喜好。
他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自己再亲手修剪一番，让竹影的姿态更显疏朗，送出去也更显心意。